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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起身從椅背上拿起大衣,對他說:“晚上想吃點兒什么?等下忙完了我過來跟你一起吃飯。”
霍東暉說:“隨便吧。”反正病號飯就是那個樣兒,講究營養,口感還要清淡。吃起來其實并不怎么好吃。尤其姜姨現在還喜歡給他燉藥膳,昨天的雞湯喝到嘴里都是苦的。
盛夏笑了起來,“昨天我聽阿姨說,想讓你們倆回家過年呢。”
“嗯,回家。”霍東暉輕輕晃了晃膀子,低聲抱怨說:“吃不好睡不好的,在這里住的骨頭都要酥了。”
盛夏想了想就笑了,霍白和霍東暉都回家過年,海榮肯定也是要來的。這樣一來,霍家倒是熱鬧了。
一想到再不用一個人熬過漫長的新年夜,盛夏心里竟覺得無比慶幸。
亞灣新城。
此時的亞灣新城還只是一片荒涼的海灘,一張貼在大街小巷的宣傳海報,一個在省臺滾動播放的四十秒廣告短片。但是就這樣的一個地方,因為匯聚了來自各地的地產開發商而顯得生氣勃勃。
商南被出租車司機拉著在老城區轉了一大圈,停在唯一的一家星級酒店的門口,司機指著外面的招牌說:“吶,就是這里,友誼賓館。”
商南下了車,左右看看,覺得眼前所見就是二十年前他剛到臨海市的時候看到的樣子。他在樓下給盛河川打電話問清楚房號,然后拖著行李箱上樓,一路上居然還遇到了幾個臨海市的熟人。看到這些人居然扎堆住在一起,他開始相信司機說的那句話了:友誼賓館是咱們市里最好的一家賓館了。
開門的人是于光偉。商南跟他也就是個點頭的交情,并不熟。只知道他前段時間好像惹了什么麻煩,不敢在臨海市公開露面。但是到這里就完全沒問題了,到處都是外地人,誰也不會對他格外注意。
盛河川剛從工地上回來,衣服還沒換,看見商南進來,隨意指了指客廳的沙發,“你先坐一會兒,我沖一下就出來。”
商南看見他發梢上還沾著的細塵,連忙點頭。
于光偉算是盛河川現在的助理兼保鏢,雖然商南也是盛河川的親信,但是在他的一畝三分地上,他自然不敢有絲毫松懈。商南坐在沙發上等盛河川,他就坐在窗臺上抽煙,有意無意的盯著商南的動靜。
商南掃一眼臥室虛掩的房門,再掃一眼自己放在門口的行李箱,心里暗暗叫苦。看來他的計劃要實施起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首先他要想辦法把于光偉支出去,其次還要盛河川也不在場。商南心想,如果不是于光偉在這里,盛河川會放心大膽的把他留在客廳里,然后自己去洗澡嗎?
這樣一想,盛河川應該也沒有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信任他。
于光偉抽了半支煙,才想起來問他,“你跑來干嘛?公司有事?”
商南說:“讓老板看看賬,順便呢我也過來看看老板這邊是什么情況。別人傳什么話的都有,還有人說先過來的人都在海邊支帳篷……我這不是不放心么。”
于光偉嗤笑了一聲,在心里罵了一句馬屁精。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見盛河川出來就都閉了嘴。盛河川剛才在臥室里換衣服的時候就聽見了這兩個人的閑聊,他看了看商南放在門邊的行李箱,問他,“你找好住處了沒有?”
商南連忙表態,“下了飛機我想著先來看看老板,等下匯報完工作我就出去找地方休息。我身體好,隨便貓兩宿就行。”
盛河川在這個地方已經住了快半個月了,老城區的情況也知道的很清楚,“賓館只怕不好找。”人太多,市區的酒店賓館都已經住滿了從外地來撈金的投機商人,連旅游局的招待所標間都已經漲到兩百多一晚。就這還供不應求呢。昨天去市里跑手續的時候,還聽人說有人找不到落腳地方,干脆跑去找民居租住。
“沒事,”商南一臉老實的說:“晚上的時間好打發,我隨便找個洗浴中心躺一晚就行了。”
盛河川搖了搖頭,要是商南只打發一個助理過來,他由著于光偉去安排也就行了。但商南親自過來,這就不一樣了。沒了丁浩成,盛河川手里能用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自然每一個都要好好籠絡住才行。
“這樣吧,”盛河川說:“我這里是個套間,雙臥室。你要是愿意跟老于擠一擠,就住到他屋里去,要是互相嫌棄打呼嚕什么的,就分一個出來睡沙發。”
這話一說出來,于光偉就有些不高興了。
商南巴不得他不高興,連忙表態說:“就算是雙臥室,每個屋里也只有一張床,我跟老于塊頭都不小,擠著睡誰也睡不好,我還是睡沙發吧。”他伸手拍了拍沙發,“挺寬,軟硬合適。挺好的。”
于光偉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商南心里想的是,跟于光偉這個狗腿子住在一起還能干啥事兒?當然要住在客廳里才方便找機會。
盛河川對這些細枝末節的并不是很關心,看他們兩個自己就商量好了,便點了點頭,開始問起公事。商南打開筆記本,給他看“靜海”的賬目,另外他那個貿易公司也有不少文件需要盛河川簽字。
于光偉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開始抽煙。盛河川被他的煙味兒熏得難受,把他打發出去點餐。
商南心里先是高興了一下,隨后發覺僅僅如此還是不夠的。因為盛河川一直坐在房間里,即便是上衛生間也留著一條門縫,而且最缺德的是酒店衛生間的門是玻璃的,雖然不是完全透明,但是不論從里往外看,還是從外往里看,人影晃動都能看得到。
這讓商南十分的頭痛。
第75章 反水(三)
賓館臨著街,晚上關燈之后,還有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臥室里還有窗簾可以遮擋遮擋,客廳里玻璃窗還大,為了好看就只掛了薄薄的窗紗,躺在沙發上,商南覺得眼睛都有點兒閉不上。但也只能這么忍著了。
商南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有些發愁的看了看沙發旁邊的旅行箱。他從孫老頭那里買來的兩個樣品,一個留在了自己的辦公室,一個就藏在這個旅行箱里。他也看見了盛河川擺在臥室床頭柜上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美人瓶,問題是要怎么換過來才好呢?
盛河川白天常常要出去,但是他一走臥室的門會上鎖,而且房間的幾個角落里都安裝了監控探頭。商南沒機會做出溜門撬鎖這種事。到了夜里,雖然客廳里光線不夠亮,但是要想記錄下他起身走動的身影還是可以看得清的。再說他又怎么能保證他摸進盛河川的房間,他就一定不會驚醒呢?再說隔壁還有一個于光偉呢。
商南可不打算現在就跟盛河川翻臉。現在這個階段,穩住盛河川對誰都有好處。真要撕破臉也不能選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頭上。出了老城區到處都是荒地,刨個坑把他埋里頭,說不定三五十年都發現不了。
商南的視線掃過屋角和頂燈,這幾個地方都有極微弱的光點時明時滅,視角覆蓋了客廳每一個角落,幾乎沒有死角。
他賴在這里住了三天了,還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工作的事情已經談完了,他也打著了解亞灣的借口跟著盛河川在外面跑了一天,明天無論如何也拖不下去了。
商南煩躁的睡不著,正想起身去冰箱里看看有沒有什么喝的東西,就聽從盛河川的房間里傳出一陣怪異的聲音,像是打呼嚕,又好像單純的喘不過氣來發出的那種嘶鳴,靜夜里聽得人心驚肉跳的。
商南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乎是盛河川……做惡夢了?
這要怎么辦?
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里已經帶出了哼唧的聲音,像是做夢的人掙扎著想醒來,卻怎么都醒不過來。隔壁房間的于光偉絲毫也沒被驚動,呼嚕聲從薄薄的門板里透出來,一起一伏的,明顯睡的正香。
商南猶豫了一下,走到盛河川的臥室門口敲了兩下們,“盛總?”
房間里掙扎的聲音沒有停頓,商南便自作主張的推開門,站在門口提高嗓子喊了一聲,“盛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