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他還在這里的話。
是的,如果他還在這里,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有改變。他的余生將會不斷的重復這個過程:充當病毒的培養體,試驗各種奇奇怪怪的藥物,然后依靠自己的抵抗力頑強的挺過去。如果挺不過去,那就會無聲無息的死去。
助手給盛夏做完檢查,帶著一堆數據出去了。陳柏青則走到盛夏的背后,兩只手很不老實的從背后環了過來。
盛夏心想,他剛才還忘說了一項。在充當試驗體和痊愈之外,他還要充當這些骯臟男人的玩物。
盛夏的焦慮和緊張在這一刻突然間就消失了,而要出去的愿望則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他要相信米蘭的安排,相信她試圖營救自己的決心。如果她這邊的安排未能順利的進行,那么他還有南唐,不論南唐是否要將身邊的人當做墊腳石來用,他想用就來試試好了,看看最后誰是誰的墊腳石。
盛夏低下頭看著在自己腰間摸索的這雙手,眼里浮起冷意。在他沒有能力的時候,這些欺辱他只能咬牙忍著,且等著看吧。他想,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何況他盛夏從來就不是君子,他是心胸狹窄的商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睚眥必報。
“等下還要去開會。”陳柏青有些遺憾的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微喘著說:“明晚有個慶祝活動,到時候大家都要去。等結束了,我來找你。”
盛夏恍若未聞。
陳柏青笑著說:“我可等了好久了。”
這一天,盛夏心想,我也等了好久了。
“慶祝晚會這種東西以前是沒有的,圣誕節也只是值班護士湊在一起唱唱贊美主的歌曲就那么過去了。”葉涼站在門口打量盛夏,他身上穿著療養院剛發下來的深藍色條紋的新棉衣,整個人顯得干凈、整齊。即便是這種沒有款式的臃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仍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盛夏剛洗過澡,偏長的頭發已經蓋住了耳朵,將他那張略有些侵略性的面孔襯得柔和了許多。
因為不見天日的緣故,這里的病人大多消瘦且面色慘白。盛夏也瘦得厲害,但他的膚色卻在蒼白里透出一種不明顯的青,像一塊冰涼的玉,在陽光下泛著半透明的光澤。葉涼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他總覺得這個青年身上有一種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吸引著別人的視線。就好像他身上隱藏著什么秘密似的,既誘人,又透著一絲危險。讓人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看第二眼。
“為什么現在又有了?”盛夏坐在床上穿襪子。是新襪子,為了迎接這個新年慶典,療養院也是下了血本了。
葉涼略有些尷尬的收回視線,“大概是出于宣傳方面的考慮吧。這一次來參觀的學者還帶著醫學會下達的任務,要對療養院各方面的情況做一個評估,還要打分的。”
盛夏若有所思,“這么說,這些來參觀的人來頭還挺大。”
“不是參觀,”葉涼糾正他的說法,“除了評估之外,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做學術交流。你知道京都醫學院吧?他們都是醫學院下屬研究院的研究人員,帶隊的是研究院的副院長吳保國教授。這個人主攻遺傳學,在學術界很有聲望。”
盛夏沒聽說過吳保國,他現在想的是這個人會不會跟米蘭有什么交情,要不然米蘭怎么會打到這次的學術交流活動的主意?或者這老頭不知情,米蘭只是在暗處推波助瀾,單純的想利用這樣一個機會?
葉涼看了看表,提醒他說:“等下我把你帶到活動室就得走了,你要記得離八號樓的d421遠一點。”
盛夏點點頭,“謝謝。”
葉涼笑了一下,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謝,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
盛夏輕聲說:“我會記得你的人情的。”
葉涼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沒再說什么就帶著他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面的守衛要比平時多了很多,一個個都穿著武裝到牙齒的防護服,如臨大敵。對他們來說,所有的能讓病人們離開病房的活動都存在危險。
第18章 新年的煙花(三)
活動室里已經布置一新,除了墻壁上醒目的四個大字“歡度節日”,還掛了一些亮閃閃的彩紙和氣球。墻壁下方用盆景圍出一個小型的表演區,其余的地方被劃分成幾塊小區域,整整齊齊的擺著桌椅,桌子上還有橘子和花生。
盛夏覺得這情景有點兒眼熟,看了一會兒想起他上中學的時候班級里就是這么歡度新年的。大家一排一排的坐著,吃點兒零食,看其他同學表演節目。有時候也會把桌椅都挪開,在教室中央留出一塊演節目的地方……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盛夏按照守衛的示意在一旁坐下。這間活動室的監控力度至少比平時加大了一倍,守衛和工作人員也比平時要多,而坐在活動室里的病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少。盛夏的視線在這些病友的身上慢慢掃過,心里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被允許坐在這里的只有兩種病人,一種是對外界的刺激完全沒有反應的,另外一種就是像他這樣實際上沒有精神病的偽病人。
這也好理解,畢竟參加慶祝活動的還有外來的參觀者,真把鋼琴家那樣的病人弄來,搞不好會出什么事,也無法體現出療養院在控制病人的病情方面有多么厲害。至于這些偽病人,他們有些是被威脅過,已經嚇破了膽子,有些則是出于謹慎,不敢隨意跟不了解情況的人有所表示。
不一會兒,又陸陸續續進來幾個病友。盛夏在他們當中看見了南唐,南唐悄悄給他使了個眼色,在離他不遠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盛夏對這個人的感覺有些復雜,他不能確定葉涼透露的信息是不是真的,但似乎從接觸的最開始他就不是很信任這個人。這種微妙的感覺更像是一種直覺。
盛夏沉思的時候,眼角的余光掃見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和他一樣穿著藍色棉襖的病人,但這個人特別瘦,走路的姿勢都有些搖晃,像大病初愈似的。關鍵是,他走路的樣子讓盛夏覺得有點兒眼熟。
盛夏抬頭,眼神呆滯了一下。
他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海榮有可能再也不出現。但是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跟他見面。海榮已經瘦的完全脫了相,臉上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他沖著盛夏露出一個微笑的時候,盛夏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見了鬼。
海榮見沒人搭理他,自己溜達過來挨著他坐下,左右看了看,悄聲說:“南唐給我遞消息了,今晚動手。”
葉涼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喬治王正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帶。他常年穿著白大褂,冷不丁換了身衣服,他自己都覺得不習慣。尤其看到葉涼還穿著療養院配發的淡綠色的連身工作服,他更是不滿。
“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喬治王對著鏡子照照,不滿的說:“一棟樓里挑不出幾個正常的,非要搞什么慶祝活動。要不是為了療養院的評分和申請經費……哦,鬼才想看一群瘋子過節!”
葉涼很小心的幫他拿起外套,隨口敷衍,“他們畢竟只是病人,又不是真正的瘋子。像咱們樓的c320……”
喬治王流露出憎惡的表情,“c320曾經在媒體上說什么選擇伴侶不考慮性別……他就是個骯臟的瘋子!”
葉涼震驚的看著他。他想提醒他,作為一個嚴謹的學者,他應該知道性向問題已經被剔除在精神病的范疇之外了。但是喬治王的反應讓他不知道該怎么反駁。他忽然想起了喬治王曾經宣揚過的宗教信仰:凡是與生育無關的性行為都是罪惡的。
葉涼默默把一肚子話又咽了回去。他并不是喬治王的學生,只是臨時被調撥到他的手下做助手,但是在他跟著他工作的第一天,喬治王就道貌岸然的發表過一番演說,主旨是在工作中,要以嚴謹的態度對待學術問題……
原來都只是說說而已嗎?
葉涼不是不知道喬治王在病人當中的名聲不大好,但他一直以為只是兩方的人各自所處的立場決定的。要知道,即便是在正常的醫院,醫患關系也始終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但他現在卻發現似乎不完全是這么一回事兒。
喬治王在面對盛夏這種受到陷害的病例時,不僅沒有報以同情,反而滿懷惡意的在旁邊推波助瀾,并認為他是惡魔,應該受到這樣的報應——這不是一個醫生該有的態度。
葉涼想起曾經發過的誓言,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失望。
“……我會憑我的良知和尊嚴行醫救人……我不容許讓年齡、疾病或殘疾、宗教、民族、性別、人種、政見、國籍、性取向、社會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的偏見介于我的職責和病人之間……我將給于人類生命最大的尊重……我鄭重地、自主地以我的人格宣誓。”
聽說喬治王當年也和他一樣就讀于波士頓醫學院,那么他一定也曾經無比認真的重復過這段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