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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榮輕聲說:“那個是真瘋的?!?
盛夏不語,他能想到這里肯定會有真正的病人,而且比例不小。西嶺精神病療養院與政府有一些合作科研項目,臨海市很多人都知道。盛夏以前還隱約聽人說起過,這一帶的療養院和精神病院都是霍氏的產業,而霍家是有政府背景的。
盛夏在記憶里搜索有關霍氏的消息,霍家在臨海扎根不到三代,但他們在京城那邊的背景很深,除了醫藥保健,前些年又涉足房地產,并且很多項目都是與政府合作的。盛家與他們沒有什么生意往來,交情只能算一般。但這個圈子就這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見了面也能說上幾句話。
霍家是大家族,頗有一些老派家族的舊傳統。霍家現在的當家人是長房長子霍東云,三十出頭,精明能干。盛夏上一次看見他,還是在一個慈善酒會上……一轉眼物是人非,他竟然成了霍家的階下囚。更沒想到的是,他的小叔竟然還能搭上霍家的關系。
“噯,盛夏,”c316又在喊他了,他似乎很喜歡喊名字,在這樣的地方,姓名似乎變成了一種象征,或者說一種錯覺,好像他們與外界還有聯系,“你想出去嗎?”
盛夏眨眨眼,飛快地掃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守衛沒有出現,大概是下樓去了。
“當然?!?
海榮卻又不吭聲了。他也知道這簡直就是廢話,就算是真正的瘋子也不愿意成天被人關起來,何況還是正常人?但一句想出去說的簡單,他進來的時間比盛夏還要長,不也一樣沒有找到任何機會?
盛夏沒想那么多,既然海榮比他進來的時間長,知道的情況應該會多一些,“這里,還有像我們這樣的嗎?”
海榮遲疑了一下,“恐怕……不止一個?!?
“你怎么知道的?”盛夏沒有在意他的用詞,他們其實連熟人都算不上,他對自己抱有疑慮也是正常的。但老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總還是有些道理的。
“病人也有戶外活動的機會?!?
盛夏詫異了,他被關了半個月,還沒有放出去過。
海榮補充說:“要很老實的才行。”
盛夏稍稍有遺憾,這一條他肯定不合格。
海榮想了想又說:“有重大活動的時候,也會讓咱們到活動室去坐一坐?!?
盛夏還從不知道這里有活動室。
“在頂樓的會議室旁邊。里面有一些圍棋、雜志什么的。”
盛夏想了想問道:“重大活動……是指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夏要想辦法找出真相,還要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海榮就是他的第一個同伴~
第5章 暗潮涌動(二)
盛夏以為海榮所說的重大活動是過年過節,沒想到海榮想了一會兒說:“我就參加過一次。好像是有個重要人物來參觀?!?
盛夏的心又沉了沉。誰知道下一次有重要人物來參觀是什么時候?如果一直沒有來參觀的人,他不是連再一次走出這間病房的機會都沒有?不,不,就算有人來參觀,他也沒這個機會。盛夏自嘲的想,對于外面那些人來說,他太不聽話了。
盛夏問他,“有辦法聯系外面嗎?”
海榮沒有出聲,片刻之后輕聲嘆了口氣,“還不如真瘋了呢……”
還不如真的瘋了,這個念頭盛夏也有過。但他知道,那個把他送進來的男人恨毒了他,或者說恨毒了他繼承人的身份,他大概不會讓自己輕易死去的,也不會舍得讓自己瘋掉。他要的,是自己活著忍受這日復一日沒有希望的日子。
走廊里隱隱傳來說話聲,也不知是值夜班的守衛還是查房的值班醫生,盛夏慢慢走了回去,躺倒在硬邦邦的病床上,無聲的嘆了口氣。
盛夏趴在洗臉池邊,強迫自己又喝了幾口水。
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溫吞吞的,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味兒,像是鐵銹味兒混合了消毒劑的味道。這水喝多了,會讓人覺得整個身體從里到外都黏膩了起來,每個細胞都咕嘟咕嘟的冒著讓人作嘔的味道。
盛夏喘息片刻,扶著墻壁慢慢走回去躺了下來。他現在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病號了,頭暈眼花,耳朵也嗡嗡直響。
他已經餓了四天了。
盛夏以前也經常參加一些戶外活動,有時候也會遇到困境,幾天吃不上正經飯,但那時候他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氣,沒有飯,總還能找到一些沒有毒的野菜野果,最不濟的時候也能捉幾只蟲子墊一墊饑餓的肚子。而現在,這個牢獄里除了生銹的水管,連蟑螂老鼠都沒有。除了他,活物就只有幾只被地板上沒擦洗干凈的血腥味兒吸引過來的蒼蠅。
盛夏茫然地望著窗口,在那微微泛白的暈光里看見他的母親泰莉帶著一群助理風風火火的從他面前走過,精致的面孔和將近一米八的身高令她在一群人當中極其顯眼,比她漂亮的外表更吸引人的,就是從她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那種自信的風采。
他的母親,盛世集團的鐵娘子,美貌與智慧并存,即使人到中年仍被媒體稱為難得一見的美女。如今,卻不知陷在了怎樣的境況里。
眼前的畫面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他看著泰莉干脆利落的安排屬下的工作,看著她穿著華貴的禮服穿行在衣香鬢影之間,看著她頭發上綁著碎花的頭巾,哼著小曲修剪花園里的玫瑰。那是她自己親手栽種的,花開時滿園馨香。
紅色的玫瑰花靠近,又漸漸退開。盛夏看見了藏在花束后面的另外一張臉,清秀溫和的年輕男人,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從心里感到溫暖。
馮延。
盛夏從小到大沒少被人示愛,男人女人都有。有的人是因為他的外表,有的是因為他的家世,也有的人單純只是因為欲望。但馮延給他的感覺卻不同,到底哪里不同,盛夏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好像馮延本身就是一個發光體,而他恰好經過,于是光線就這么自然而然的灑落在了他身上。
盛夏心中仍有疑問,他不想承認他看錯了人。但事實是,他被當做精神病人關進了重癥樓,馮延這個自稱“最虔誠的追求者” 卻一次也沒有來看過他。如果他的人身自由并未受到威脅,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個。
盛夏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憤怒、難以置信,更多的則是失望。因為就在出事之前的幾天,他還跟泰莉認真的談論過這個人,泰莉不喜歡馮延,但他覺得可以跟這個人試試。馮延的溫和無害,確實讓他微微有些心動。
盛夏心想,或許人對自己欠缺的東西都有執念吧。比如病人渴求健康的身體,再比如被漠視的人渴求別人的關注,渴求自己能夠登上權勢的頂峰、操控整個家族命脈的成就感。
說來說去,還是他對這個人不夠了解。
昏昏沉沉睜開眼,不知不覺又到了白天。窗外陽光正烈,整個病房里蒸籠似的悶熱。盛夏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他覺得嗓子很干,身上卻濕漉漉的都是汗,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難聞的汗酸味兒。
過了幾秒鐘,他反應過來病房里還有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低著頭給他的手換藥,白色的口罩嚴嚴實實的擋住了半張臉。盛夏很想看清這人到底是誰,但他頭暈的厲害,稍稍一動眼前就直冒金星,只好閉著眼又躺了回去,腦子里卻因為手上傳來的疼痛而稍稍清醒了一些。
這個人是葉涼。他看不清葉涼的臉,但這個人留給他的感覺是跟這里所有的人都不同的,他不會認錯。
病房里除了葉涼之外,還有一個護士,不過他一直站在門口,在換藥的整個過程中并沒有湊到近處。盛夏猜測他是因為這里曾經發生過兇案而心存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