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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
蘭燼微微地笑起來,說:
我的劍,叫做小春。
***
這個世上無奇不有,邪祟彷徨于西洲之外,由劍尊看守,偶爾也會有漏網(wǎng)之魚。
蝶魄正是邪祟之女,名為“花女”的邪祟在神天宮結出花苞,落地化為美色女,與具有特殊八字的修士結合,誕下“種子”。
種子在肉身死后便開始抽芽,只要種子意識不到自己已死,那她就會一直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殺死種子的方法粗略有兩種,第一個是讓種子意識到自己非人的本質(zhì);另一個是讓第二者觀測到種子的死亡。然而邪祟畢竟是邪祟,倘若要徹底令種子回歸天宮,只有集齊上述兩種方法。
蝶魄不知道自己是邪祟,母親在她死去不久后已經(jīng)回歸天宮,父親愛她和母親,因此瞞過所有人,希望她平安長大。
他給自己和蘭燼設了禁制,但隨著蘭燼年紀漸長,禁制會日漸松動,終有一日他會重新想起來。
封住蝶魄尸身的神像擺放在第一殿的角落,兄妹兩個都不會注意到它,直到某一天,這神像外頭包裹的玉胎突兀地碎了一角,從此以后蝶魄就變得愈來愈奇怪……
他不得不更多地往返于第一殿,苦苦地挽留她,但蝶魄最終還是回歸天宮了。
天宮給了蝶魄第二次生命,本就為天道所不容,被旁人觀察到死亡就是被天道觀察到死亡,祂只是輕輕一揮手,就能收回她的生命。
可蘭燼不甘心,為了令她回來,他和邪神“落洞神”做了交易,落洞里封印著百來位洞神,獻祭者一步一叩首,同時凌遲自己,等到了洞窟的最深處,人也就變成了一具骷髏。
蘭燼的手臂已經(jīng)沒什么血肉了,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身后漸漸從攀爬聲變成腳步聲,一個全新的他正在誕生。
蘭燼變成了新的邪神,外表看上去還是劍君,實際上已經(jīng)是邪神容器了。不過他意志格外堅定,將靈府里那些洞神壓制得起不來身。
蝶魄如愿回來,還是那副清凌凌的眼,似乎對一切都無所察覺。為了不讓洞神影響到她,蘭燼來見她的頻率變少,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即將化去的冬日里。
冷冽的雪氣浮到半空,很快煙消云散。
蘭燼肩后明昧的宮燈,斜斜照來一扇光,推得影子輕緩地傾軋過來,靜悄悄穿過她的琵琶骨,消失不見了。他看她臉頰豐盈的軟肉,看她纖細而秀麗的眉眼,和緩地微笑起來。
地上橫陳著孤零零的斜影,他是孤身一人,卻有幾條矮小的影子繞過來,將她密密地籠在懷里,蘭燼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袖口,沒有久留,喝了杯茶,就走了。
第三個月春雷如潮,書樓處處淌雨,檐片托著千斤的重量,少主人拔劍削開細密的雨簾,霎時春天清明。
紅漆的機關鳥鐫鏤熟悉的鈐印,捎來問候的書信。
蝶魄正在回廊下讀書,書上介紹一種偏方,說兄弟姐妹是打散又合巹的骨血親情,黏連纏綿,唯有死后合棺而葬,方能化去怨氣。
她覺得“合巹”用得很好,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覺再沒有第二個詞能夠形容這樣的感情。
于是她找來紙筆,用心地臨摹這段話,折成金色的蓮花紙鶴,塞進機關鳥口中,送給哥哥看。
機關鳥偏過腦袋啄了啄她的手指,咬住回信吞進腹中,用稚嫩的聲調(diào)問她:小春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蝶魄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擦著它身上的羽毛,回答說,那哥哥呢?吃得好嗎?
機關鳥:主人叫我問你!不是叫你問我!
蝶魄:你讓他上來見我,我下去也可以嘛。
機關鳥:小春你不聽話!我去回稟主人了!
說完,機關鳥朝她呸了一聲,舒展翅膀,哼唧唧地旋進雨中。
蝶魄抱著膝蓋,坐在廊下,困意很慢地翻涌上來,銀蛇在天的遠處如浪濤般翻滾。她看著看著,腦袋一歪,靠著柱子睡著了。
哥哥撐著傘,慢慢地走過來,肩上停著去而復返的機關鳥。
它梳理著被雨水打濕的羽毛,發(fā)著牢騷:我就說吧!小春是個壞孩子!!你不要再慣著她了!??!
蘭燼睜眼說瞎話:怎么會呢,一定是你的問題。我們小春是很乖的孩子,你看錯了。
小春劍也附和。
機關鳥:?
機關鳥:你這個冷血無情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