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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綿軟(捉蟲)
客廳中,兩撥人對峙的場面劍拔弩張,便叫空氣的溫度都跌至了零點。
白泠沒想到在醫院中的白芷煙會突然回家,而與她一樣,白芷煙也沒想到出差了的白泠會突然回來。
兩個親姐妹眼神同時對視上時,都有片刻的怔忪,但這個空檔過后,白芷煙看著白泠的眼中卻爆發出了異樣的神采,仿佛是看見了救星一般——
這是以前絕不會出現的情況。
在家中工作稍微久一些的傭人都知道,白家這兩位小姐的關系不是很好,甚至是比陌生人還不如,特別是白父去世后,白芷煙因為病情住院一年治療,落了功課又不回學校后,每每看見國外留學回來,事業有成還繼承了白氏的姐姐,白芷煙總有種自己好像正被所有人看不起的錯覺。
于是因為如此,兩人原本便糟糕的狀態更加劍拔弩張。
以前在人前白芷煙還會顧忌著面子和白泠裝裝姐妹的樣子,可是從白泠接管了白氏,且工作順利后,白芷煙便將自己對姐姐的敵意和厭惡都光明正大地放在了臉上。
平時在家中偶爾見面,白芷煙都像是恨不得能用眼睛變成刀子往白泠身上扎幾下,所以仔細算算,白芷煙已經許久不曾好好地看過白泠。
可是現在,在周姨對白泠說完“要她好好勸說白芷煙”的話后,白芷煙看著她的眼神卻充滿了柔和與祈求。
就像是個可憐無助的弱者在尋求著強者的庇護,甚至下一秒,白泠覺得白芷煙紅著眼眶,都快要掉下眼淚。
而被這樣看著,在這樣的情景下,白泠也不是個傻子。
明白了恐怕是白芷煙有求于自己后,在最短的時間內,她已經恢復了原本面色淡淡的常態,因為捂著唇的動作實在有些奇怪,所以思索了一陣后,她也放下了手上的遮擋,與此同時,白泠看向周姨開口問道:“出了什么事情?”
“大,大小姐問張醫生吧……”周姨不知應該如何開口地擦了擦眼睛。
因為淚眼朦朧,所以她也沒看出白泠臉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被周姨點名的張醫生,此刻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白泠是知道張醫生的,他是她為白芷煙找的心理醫生,口碑不錯,人也是個非常溫和的中年人,從幾個月前,白芷煙跟著他便開始了斷斷續續的治療。
但許是中國人對心理醫生這種工種總會下意識地排斥,白芷煙其實并不是很愿意去診療室接受張醫生的診斷與治療,覺得自己被當成“精神病人”是一件非常侮辱的事情。
所以每回,她都得是周姨和王媽兩個人親自看著,好話哄著,白芷煙這才能不情不愿地一個月去見張醫生那么一兩次。
之前,白泠這兒也沒聽到張醫生傳回來什么消息。
可沒想到的是,這次她一回家,便看見了張醫生竟然坐在了她的客廳中,且一臉面色凝重。
下意識地,白泠擰了擰眉,伸出手去和張醫生禮貌地握了一下:“張醫生你好,我是白芷煙的姐姐,之前我們電話有聯系過。”
張醫生尷尬客氣地笑了笑:“白小姐你好,今天打攪了。”
白泠:“請問今天你過來,是白芷煙有什么問題嗎?”
“嗯……確實是出了一些問題。”
張醫生解釋道:“是這樣的,其實這件事情,在我前幾次為白芷煙小姐治療的時候就發現,只是因為我與病人畢竟是剛接觸不久,不能確診的情況下,我也不好隨意胡說,于是思慮再三,這才耽誤到了現在。”
“今天我專程過來,為的也就是這件事情,不知道,白小姐能不能說服您的妹妹前往醫院接受系統精神治療?”張醫生為難地開口說道,但是神情中卻是慢慢的認真。
“……”白泠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
前往醫院接受系統的精神治療?
這句話從字面層意上說,已經不單單是一些心里疾病那么簡單的事情了。
而很快地,張醫生的話也驗證了白泠的猜想:“通過我這一兩個月接觸白芷煙小姐的情況看,她的心理和精神都存在很大的問題,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與疏導,所以現在的情況,單靠一個月幾次的心理輔導已經不能解決,甚至……我懷疑白芷煙小姐還存在攻擊他人的傾向。”
“所以為了你和還有家里一些人的安全,我今天親自上門講解,便是希望白小姐最好可以將妹妹移動往精神醫院進行更為系統的治療,不然耽誤的時間長了……”也許會出的問題將會更大。
甚至,危及到白泠自己的生命安全,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這也不是張醫生夸張的講述,因為話音剛落,他便將自己公文包中的病歷本拿了出來,遞到了白泠的面前——
這是他這段時間記錄白芷煙病情的本子,與一般醫生記錄的病歷小冊子有些不同,心理醫生在疏導病人心理的時候,會偶爾記錄下她們說的話,和一些異樣的狀態。
白泠拿到這本本子時,心中便有一些不好的預感,而等翻開第一頁后,她的臉色更是倏地一沉——
只見在潔白的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
內容皆是以第一人稱,也就是白芷煙的口吻寫出的,上頭詳細地說了自己痛恨這個世界,痛恨欺騙過她的大伯,但更叫她痛恨的,卻還是在自己的姐姐白泠。
兩個人明明就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可是為什么,為什么白泠出生身體健康,而她一出生,不但害死了母親,自己也是頑疾纏身,幾乎每個月都要去醫院接受治療和吃一些難吃的藥物!
甚至后面幾年,在白芷煙的描述中,白泠還“搶”走了應該屬于她的關心寵愛與前途工作——
畢竟如果沒有白泠的話,那么被白父帶回白家的祁莫宇,便只屬于她一個人,白父也只會疼愛她一個人,特別是在白父去世后,理所當然的,白氏集團的總裁也會是她的!
可是因為白泠的出現,她的光芒不但被掩蓋,甚至連存在都快要被抹去。
現在外面的人幾乎都不知道,原來白家還有第二個女兒,所以這樣看的話,何嘗不能說是白泠搶走了她的人生?
在記錄本冗長的文字中,“我恨她,我想要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句話,光是粗略估計,便出現了不下十次,而從這些東西上,觀看者也不難發現敘述者對“白泠”這個人的痛恨,仿佛是恨不得白泠能立刻死去。
而作為當事人,被痛恨的白泠親眼看著這些文字,一時之間竟然無法控制地怔忪在了原地——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親妹妹,心中竟然是這樣地想著她?
猝然間,白泠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本子上,太過強烈的恨意就像是一把刀般狠狠地插在了她的心上,叫她便連呼吸都微微凝結。
而張醫生自然也看出了白泠緊繃的情緒,他嘆了口氣道:“白小姐,看了這些之后,你應該明白我為什么今天特別走一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