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月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記又一記的亂棍兇狠地?落在祁溯身上,他也想不起來要躲,只是麻木地?搖懷里的人,絮絮重復:“我們真的有?一個?女兒……有?一個?女兒嗎?嗚嗚……你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你說話啊……”
回答他的只有?一具被寒風吹得越來越涼的身體。
“嗚嗚哈哈哈——”他時而笑時而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樣。那雙鷹眼汩汩地?淌下滾燙的淚,染上了絕望的血色。
祁溯失神?低喃道:“那年?寒冬,宮學的夫子剛教完我君子之道,轉頭?就去損毀皇兄的釣船,滴水成冰的三九天,皇兄在垂釣課上不甚落入冰湖,活活凍死在里面。
這一切都是惠妃娘娘指使的,我跑去質問她,她卻說,母妃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哈哈,為了我?難道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哈哈哈——”
他將人緊緊摟在懷中,像是要抱著一具冰冷的身體取暖。
“后來,我在御花園遇見一個?小宮女。她隨手從?地?上撿了根枯枝,在冰面上繪梅。她筆下的梅,開在最高的枝頭?,比宮墻還高,綻在暖陽四溢的晴空下,我想去折一折。”
第43章 尾聲(三)
高?聳的城樓上。
一身騰龍袞服的皇帝獨立高處, 靜靜看著底下?浴血奮戰的徐軍,一個個倒下?去。
莊妃提著繁復的帔裙款款走上前,一旁隨侍的禁軍警惕地要?控住她?, 被皇帝擺手阻止了。
他的語氣中全是上位者的泰然,“你輸了。”
莊妃苦笑一聲, “臣妾是今日才輸的嗎?”
四?皇子與徐晚棠相識于總角之年, 初見?之喜,懷想至今,他們之間有?過一段青梅竹馬的柔美時光,可?惜太短暫了。
后?來, 四?皇子登基成為皇帝, 娶了別人做皇后?, 徐晚棠不死心, 硬是成了他的莊妃。
皇帝要?對付徐氏,徐晚棠姓徐,刻在骨子里的血液,讓他們曾經親近得?兩小無猜, 也讓他們注定成為一對怨侶。
皇帝的心里只?會有?權勢, 怎裝得?下?兒女私情呢?徐晚棠不甘心, 既然你選擇了權勢, 我就?要?用?權勢打敗你, 讓你知道你的選擇是錯的。
可?惜的是,她?終究沒能斗得?過他, 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輸的呢?
早就?聽聞四?皇子敏行訥言, 少年老成, 最是穩重。
可?那年春日宴上,第一回進宮看姑母, 眾皇子站了一排,唯有?他抬頭偷偷看我。
徐晚棠流下?了淚,那雙一貫淡然如鏡的明眸映出了一個套在華衣美服中的男人,神情冷漠,辨不出喜怒。
她?不知道曾經那個偷偷看她?的少年,為何成了如今的模樣?
莊妃撫上了發間的鳳尾金釵,“這釵是皇上送給臣妾的,還記得?嗎?”
她?輕輕取下?來,旋開釵頭,稍用?力一拔,里頭是一把锃亮的刀刃。
他好狠哪……
皇帝命工匠特制的金釵,其實是一把殺人的刀,他不僅不愛她?,還想要?逼死她?。
一個從孩提到青年都被徐太后?的陰翳籠罩的人,怎會愛上一個徐太后?的翻版呢?
像徐晚棠這樣的人,只?會讓他感到壓抑,只?是他曾經懦弱又愚蠢的見?證,他恨不得?她?消失,他恨她?呀……
徐晚棠的那雙明眸早就?深陷,眼角也被歲月刻上了紋路,此時目空一切的樣子,像是子規在啼泣,“馮貴是皇上的人,他都跟臣妾招了。辛酉年的事,皇上一開始就?知道臣妾是無辜的,一切都是惠妃設計構陷。可?是不管臣妾怎么解釋,怎么跪下?求你,你還是將臣妾趕出了王宮。臣妾可?真傻,你哪里在乎什?么真相啊,你就?是想趕臣妾走,再也不想見?到臣妾了。”
也許他并沒有?錯,錯的是徐晚棠自己,她?根本不該愛他,她?早就?該恨他了……
“辛酉宮變,臣妾平白被冠上弒君之名,哈哈,你說?臣妾想殺你?臣妾想弒君?哈哈哈——”她?笑得?蒼涼又絕望,眼神忽銳,“那臣妾今日,就?弒一弒。”
莊妃攥緊金釵,沖過去,一把刺進了皇帝的喉管。
“主子——”
陳錦年驅馬直接沖上了城樓,不顧一切地飛奔向他的主子,禁軍也上前制伏莊妃。
可?是太晚了。
陳錦年眼睜睜看著自己高?高?在上的主子,虛弱地癱倒在自己懷中,嘴角抽搐,面色泛白,脖頸處汩汩向外噴血。
他哆嗦著手想去按住傷口,可?是根本無濟于事,只?能感覺那蓬勃的鮮血不停地從他的指縫間流逝。
他哽咽的聲音帶著哭腔:“奴才陳錦年,救駕來遲。”
蘇黨、徐黨相繼覆滅,閹黨對皇帝來說?也就?失去了價值。張犖得?知皇帝要?他假死,削弱閹黨的勢力,所以派人給陳錦年傳信,希望他有?所防備,以免被波及。
可?陳錦年跟他主子一樣,那么老謀深算,他的死士又探到了徐氏的異動,幾方面連起來一想,就?能想到今日怕是會有?不尋常的事發生。
當時他被蘇黨逼去守陵,離宮前,皇帝給了他一封密詔,只?要?手持這封詔書,任何時候,王宮森嚴的大門,都能為他敞開。
皇帝顫著眼皮,緩緩睜開,“錦年?你怎么來了?”
陳錦年對上他慘白的臉,心疼道:“奴才臨走前,主子賜了一道密詔,不就?是怕有?朝一日龍困淺灘,給奴才一個救駕的機會嗎?”
“老東西?,猜了朕一輩子的心思,這回可?猜錯了。”皇帝扯著嘴角,吃力地笑了一下?,“這密詔啊,是怕你哪一日想朕了,盼你回宮,來看看啊。”
“嗚嗚嗚——”陳錦年胸膛止不住地抽搐,涕泗橫流。
皇帝有?氣無力地絮絮低喃:“既然、離了宮……還回來……做什?么?”
陳錦年知道,主子這話想問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那一貫如炬的目光此刻渙散了,凝滯地望著不遠處。
不遠處,莊妃正在跟禁軍奮力拉扯,她?自知弒了君,自己也免不過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