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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絕情囂張的張掌印,不過是個紙老虎,在外人面前多么厲害狠絕,在姐姐面前,三?兩下就泄了氣。他哪里敢真的懟姐姐?也舍不得真的懟姐姐。
藍(lán)芷不禁感嘆,自己前世真是又傻又笨,跪在地上求他有什么用?這家伙明顯吃硬不吃軟。
她望著張掌印這副說不出話?來,一臉為難的小媳婦樣,瞬間覺得心?中解氣不少,繞著他緩緩踱步,“宮里人說,陳錦年一走?,你不僅鳩占鵲巢,連他未帶走?的衣物用品,你都拿來使了。可我知道……”
藍(lán)芷貼上他的耳,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這件斗篷,其實是你義父贈與你的吧。”
一字一頓,透著一股要挾的意味。
宮里人人都以為張掌印是蘇黨的人,真正?知道他是陳錦年義子的,除了皇上,可能也就只有重生的藍(lán)芷了。
也就是說,如今的張犖有一個重要的把柄在藍(lán)芷手上。
“娘娘想如何?”此事隱秘,且干系甚大,張犖不由地眼中忽緊。
“我不想如何,只想要掌印的一句實話?。”藍(lán)芷凝眸望向他,雙眼如泛著波光的清溪,美好?得叫人無法辜負(fù)。
她那兩彎清溪不由地綿長,“曾經(jīng)以為,這座深宮于我這種螻蟻而言,就是黑云蔽日的永夜,渾噩一生便?過去?了。直到你的出現(xiàn),讓我瞥見一線天光,我追著這道光,追了兩世,這句話?從?未問?過你,今日,我想替自己問?一問?……”
“是。”張犖意料之外地承認(rèn)得十分?利落。
那雙曜黑的眸子動容地對上她,不再躲避,“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從?開?始到最后直至到現(xiàn)在,我沒有一刻改變過對姐姐的心?意。前世殉葬,也不是真的要姐姐死?,我一直將姐姐,當(dāng)做是我最重要的人。”
滾燙的淚霎時從?藍(lán)芷的眼角滑落,像是打開?了斛珠匣子。
原來她的小太監(jiān)從?未忘了她,也從?未虛情假意地利用她。
她曾感受到的那些赤誠與溫暖,那份美好?的感情,都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
張犖不想說下面的話?,卻又不得不說。
他眼含閃爍地望著藍(lán)芷,想伸手捧住她的面龐,想拭去?她眼角的淚,但都只能克制,“可是姐姐,我是個閹人,男女之情于我這樣的人來說,根本毫無意義。在這份感情與另一樣?xùn)|西之間,我選擇了后者。”
“我對你的心?意,不過如此。”
張犖冷冷撂下一話?,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待到藍(lán)芷黯然轉(zhuǎn)身?,他才又不舍地回頭,默默目送她遠(yuǎn)走?。
走?水之事,蘇貴妃不但沒害得了藍(lán)芷,還挨了皇帝一掌,如她這般驕橫之人,一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只怕后面會更加不擇手段。
姐姐再在宮里待下去?,怕是會遇到更多的危險。
張犖暗暗攥緊拳,不能跟前世一樣等到殉葬了,得趕緊另想法子,提前送姐姐離開?。
*
三?九天,大殷朝的太后薨了。
滿朝文武聽說這個消息,一時嘩然。
盡管太后徐氏已淡出政壇多年,但朝堂至今仍流傳著許多有關(guān)她巾幗不讓須眉的故事。之所以是‘故事’,不是‘佳話?’,是因為女子參政從?來都是飽受爭議的。
徐氏是先帝的嫡皇后,可惜一直膝下無子。當(dāng)今圣上,從?小就由徐氏撫養(yǎng)的,他初登大寶,堪滿十歲,徐氏太后自然而然地垂簾輔政,一輔就是十六年。
徐氏一族是開?國元老,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所以即便?到后來徐太后歸政,于皇帝的角度看來,這個老女人依舊賊心?不死?,時不時地要來干政插兩腳。
甚至到最后,徐太后迫于各方壓力,自請去?陪都養(yǎng)老禮佛。皇帝都沒覺得她斷了野心?,因為她在宮里留下了徐氏的另一個女人——她的親侄女莊妃。
是故,別看如今這個年逾不惑的皇帝,好?像深不可測、雷霆萬鈞,當(dāng)年的他亦是在徐太后的陰翳下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直到辛酉宮變,莊妃牽涉其中,被迫離宮去?陪都隨太后禮佛。當(dāng)今圣上才覺得,這王宮里的氣兒,終于讓人順暢了。
紅墻高聳的天,陰過幾片云,白色的紙錢漫無目的地飄飛。
一個豎著高高的端髻,身?著孝服的中年女子,面容沉靜,舉止端方,步在靈車旁,緩緩朝王宮邁進(jìn)。
徐太后不愧為輔政十六載的人物,逝世前留下一道懿旨,唯一的遺愿,就是想讓皇帝免了自己的親侄女莊妃之過,要她扶靈入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當(dāng)年皇帝為了逼徐太后離開?,費了好?大勁才逐漸削弱了外戚徐氏的勢力。
奈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徐太后最后這一擊,無疑是隱忍多年,蓄勢待發(fā)。因為莊妃還有一個身?份——湘王祁溯的生母。
皇帝無嫡子,至今未立太子,三?皇子祁溯前頭的兩個兄長皆夭折,他實際行長,如今莊妃一回來,那些蟄伏多年的徐家外戚,無疑將會如雨后春筍般一個個破土而出。
皇帝半瞇著眼立在宮門?前,攜文武百官、子嗣妃嬪,迎接靈駕的到來。
祁澹到底小孩心?性?,久了有些站不住,身?子開?始輕微地四?下亂晃。藍(lán)芷怕他失了禮數(shù),抬眸給?了個嚴(yán)厲的眼神警醒他。
這一抬眸,無意間就與靈車旁的一道目光相接。
莊妃臉相方圓,眉眼寬闊,一雙明眸生得極大,卻不似白荼那種烏溜溜的機(jī)靈勁兒,而是又穩(wěn)又平,仿佛一湖平靜如鏡的水,卻又因倒映著萬物,叫人瞧不清這湖底究竟有何物。
兩人匆匆一眼,莊妃娘娘并未多看藍(lán)芷,只是她身?旁一個隨侍太監(jiān)卻抬著眼皮,仔細(xì)打量了蘭嬪娘娘有一會兒。
宮里的奴才一般不可直視主子,更妄論是這種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這太監(jiān)看著二三?十歲,不會是不懂規(guī)矩的毛頭小太監(jiān)。
他垂著頭,挑著眉,眼神瞟斜,一副明知不合禮數(shù)依舊按捺不住審視她的模樣,顯出幾分?猙獰,沒來由地叫藍(lán)芷心?中一怵。
更可疑的是,藍(lán)芷瞧那太監(jiān),亦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難道他們其實曾見過?
第31章 炙烤全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