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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里里外外跑了?好幾趟,換了?一盆盆被?鮮血染紅的水。
大夫一邊幫張犖重新包扎傷口?,一邊氣鼓鼓地罵人:“身上幾處刀傷,還跑去騎馬?活該傷口?全?崩開,這是不要?命了?吧……”
藍芷在旁邊看著大夫忙活,也幫不上忙,心想:他?不止騎馬,還抱人了?呢。
可當她對?上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半點玩笑的心思都沒了?。
大夫處理完傷口?就離開了?,藍芷接過宮人遞來的藥,把人都遣散,自己坐在床邊,靜靜望著那個睡著的人。
晚間的斜陽從西窗照進?來,籠罩著眼前人,將那眉眼刻畫得無限柔情。
張犖一睜眼,就看到這樣的場景,光里的姐姐好美,叫人移不開眼。
片刻后,他?收起眼里的神?色,武裝得冷情又淡漠,“娘娘不該到奴才房中來?!?
藍芷正端起藥碗,準備喂他?吃藥,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張犖還嫌不夠,閉上眼不耐煩道:“娘娘出去吧。”
藍芷怔望著那張冷峻的臉,終于明白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從何而來。
眼前之人,不是她的小太?監,而是前世那個冷血涼薄的司禮監掌印。
不止是她,張犖也重生了?!
霎時?間,藍芷覺得自己心中有什么東西轟然崩塌了?。她捧著藥碗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汗毛豎立遍體生寒,漆黑的眸子瞪得巨大,滿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老天真是會和她開玩笑。為什么她剛剛決定要?重新接納她的小太?監,張犖就重生了??為什么她剛剛鼓足勇氣與這個冰冷的王宮死磕到底,現實?卻說她不過是個笑話??
那個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小太?監,那個記憶中赤誠溫熱的人,一夜之間,就又走丟了?。
明明她一直在他?身后留心跟著、用心看著,為什么她的小太?監還是不見了??
她強裝著最后一絲鎮定,離開了?那個房間。
*
祁澹的病已然大好,皇帝怕再待下去多生變故,沒過幾日就回京城了?。
皇帝遇刺事不小,回宮之后,自然要?調查。只是湘王安排得謹慎隱秘,那些留下活口?的黑衣人又都是死士,打死問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皇帝最懷疑的,當然是蘇家,可是查了?一個月,也沒查出蘇家跟此事有半點干系。左右也沒出大事,皇帝本想就此草草結案。
奇妙的是,蘇貴妃此時?倒不干了?,哭哭啼啼要?皇帝給她一個公道。
她不知從哪里揪出個黑衣人的同伙,說此人已經招供,背后主使乃是司禮監陳掌印。還揚言說,刺客那晚要?擄走的人其實?是她,黑燈瞎火,蘭嬪是替她遭難了?。
而這一切背后的緣由,自然是因為陳掌印與她哥哥蘇將軍,素來不睦,蓄意報復。就此,又有不少的大臣上折子彈劾陳錦年,舉證他?在朝中結黨營私等數十條大罪。
陳錦年確實?與蘇仰崧有過節,‘結黨’這一條也并非空穴來風。陳掌印在內閣多年,有自己的勢力并不奇怪,他?也確實?運作打壓過蘇仰崧。
可那是他?主子授意的呀。蘇將軍氣焰囂張,皇帝想適時?地敲打一下,這無可非議。
陳錦年也只是替主子辦事而已,況且他?自己也覺得蘇將軍氣焰太?盛,于君于國,都是個不安定的因素。
同樣,蘇仰崧又怎會不明白呢?他?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
他?攛掇妹妹在皇帝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又煽動群臣打壓彈劾陳錦年,無非就是想斷皇帝的臂膀,就是想回擊皇帝。
不可一世的蘇將軍在告訴天子,不僅在戰場上,在任何地方,他?蘇仰崧都不好惹。
皇帝自然不是好拿捏的,陳錦年的勢力,也不會因為幾道折子就付之一炬。朝臣中,有不少為陳掌印說話?的。
一時?間,朝野上下紛紛擾擾,各方勢力僵持不下。
*
這日晚間,藍芷陪祁澹溫書。
學累了?的六皇子,摸著自己癟癟的肚子,噘嘴道:“蘭娘娘,今兒又吃不到張伴伴的點心了?嗎?”
自從揚陵回來,張犖就再沒來過未央宮,祁??側轮?吃點心,孫喜來也去長樂宮喊過他?,可他?就像是刻意要?保持距離似的,偶爾做了?點心也只是叫喜來去取。
今日傍晚,孫喜來去長樂宮傳過一回話?。
藍芷失神?地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見這光景,他?今晚又是不會來的。
“張伴伴有自己的事要?忙,祁澹想吃,明兒叫喜來去長樂宮取,好不好?”
“那好吧。”祁澹垂頭,眼中難掩失落,“其實?,我是想張伴伴了?,他?怎么都不來看我?”
藍芷輕撫他?的小腦袋,轉移話?題道:“今日在宮學,可新學了?什么文章?”
“學了?。”祁澹眼珠倏亮,興沖沖地開始背書,“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借問何為者,人稱是內臣……”
“這是誰教?你的?”藍芷神?色忽緊,打斷他?追問。
“宮學的師傅啊。”祁澹歪著腦袋,“但其實?這首詩我不大明白,蘭娘娘你明白嗎?師傅說,我要?是不明白,可以去問父皇。”
前人的《輕肥》,這首詩諷刺了?那些大權在握的宦官,不顧百姓疾苦,生活靡費,驕奢淫逸。
此時?正值陳錦年被?彈劾的風口?浪尖,有人居心叵測地讓祁澹跟皇帝念這首詩,是要?拿祁澹當槍使,真是其心可誅。
“下回這首詩,不能再念了?,聽見沒有?!?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