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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那樣決絕,刺痛了他的心。
祁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苦苦愛戀的人寧可過得風雨飄搖,寧可在深宮中殫精竭慮,也不要他。
他是天胄貴子,人人都說他風流倜儻、文武雙全,京城里哪家名門閨秀不愿做湘王妃?
她一個出身卑微的宮女?她憑什么?
祁溯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猛力將她甩回來,鷹眼狠厲,“你不準走!”
“放開我!”
“芷兒,別走!”祁溯緊緊攥著她兩只腕子,將她逼到角落,“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做父皇的妃子。我已經查清楚了,都是母妃的詭計,是她拆散了我們。”
“有沒有惠妃娘娘,我們都不可能!”藍芷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你放開!放開我……”
平日冷靜涵養的湘王跟瘋了一樣,死死揪著人不放,鷹眼瞪得血紅,仿佛要將人一口吞下去。
憤怒氣惱的人下手沒輕重,藍芷被拉扯推搡到帳篷支桿上,后背吃痛,動靜越來越大,連帳篷都開始微微搖晃起來。
帳篷外,一個小太監尖細上揚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
第15章 綠茵白兔餃(三)
皇上?!
祁溯忙松開手,像是一盆涼水當頭澆下,霎時冷靜,走到帳門邊,慌亂地從縫內探看。
藍芷驚懼萬分,正當她六神無主之際,手臂被什么東西帶了一把,然后人就從帳篷后門被拉走了。
那人沒有拉她的手,亦沒有攥她的手臂,只是輕輕拽著她的衣袖。
原來,張犖聽說祁澹墜馬,忙不放心地趕來看看。誰知,祁澹沒事,有事的是藍芷。
他在帳外立了許久,聽著祁溯那些自以為深情的表白,手指指甲攥得陷進肉里,恨不得沖進去將高高在上的湘王殿下掀翻在地。
然而,他知道他要真這么做,不僅掀不翻湘王,只會掀翻自己,甚至還可能連累藍芷。
他只能故意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一聲‘皇上駕到’。
他的手段不磊落,不高明,但這是小太監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兩人順利躲過祁溯,很快走到了回未央宮的路上。
祁溯不知道張犖這個人,他當時的嗓音也跟平時不一樣,這宮里太監多如牛毛,基本不會被發現。
風波算是平息,藍芷嚇得煞白的臉卻還是遲遲未回過來。
她在宮里這么多年,早就明白如她這般卑微的人,稍有不慎一個行差踏錯,可能小命就沒了。
他們的命啊,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手中。
這王宮中,太監宮女加起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每年都有新人進來,可每年這個人員總數卻也沒有大的變化。
因為他們的命,從來都是被主子們的喜怒哀樂,輕易決定。
即便到今日,她已是個吃穿不愁的蘭嬪,心中積年累月的壓抑和陰影,也是無法輕易掃去的。
張犖望著身邊魂不守舍的人,不知該說什么撫慰她不安的心。
也許,無論說什么話都是蒼白的,都是無法令她安心的。
就這么默默守在她身邊,做些她喜歡的吃食,可以給她帶來短暫的喜悅,卻永遠無法真正令她安心,真正使她開心起來。
他們在最底下,頭頂懸著刀槍劍戟,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墜下來,需要時時提防,處處警惕,怎么能真正安心呢?
他只有飛得更高,用自己寬大的羽翼替她遮風擋雨,藍芷才能真正地安心又快樂,才能不再蹙眉、不再嘆氣,像個天真的少女,像個無邪的孩童。
長樂宮馴獸房缺人,張犖每日忙完小廚房的活兒,會抽時間過去打零工。蘇貴妃出手闊綽,賞錢多。他想攢錢,無論在哪里,有錢總是好辦事的。
辛苦一整日,到了晚間,再去未央宮的窗下偷書。
張犖從小就想讀書,奈何一直沒機會。聽說司禮監的太監,好多不僅認字,還能出口成章,他不允許自己永遠當個打雜的小太監。
最重要的是,每當一聽到屋內人娓娓瑯瑯的誦書聲,張犖就頓覺整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不僅如此,他時而還會收到冬日的手爐、秋日的熱茶、夏日的小扇、春日……,春日好像收不到什么,可他最喜春日。
因為春日的姐姐,衣裙總是嫣紅色的,兩頰似能洇出緋粉,叫他情不自禁地想抬眸看,又不敢多看。
兩個人,一個在想方設法地朝前奔,一個在后面時時擔心他走岔了,看似好像兩人的方向并不一致。
就這樣,三載歲月如煙,那些對彼此深藏的心思,成了雪泥鴻爪,究竟最后會消失不見,還是殊途同歸呢?
*
這日晚間。
藍芷正抽背祁澹昨日的課文。
小皇子字正腔圓、不厭其煩地背到第六遍,噘著小嘴道:“蘭娘娘,到底還要背幾遍啊?張伴伴怎么還不來?”
藍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