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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的眼角潤濕了。真是奇怪,她為什么總要遭受這樣的命運,總是親眼看著最親愛的人在她面前漸漸枯萎,直到死去?父親是這樣,母親是這樣,安妮是這樣,就連現在的他也……
“嗯?”墻頭上的希明無意間抬頭,發現了站在門口的莎莉正在望著他,他一愣,然后臉色很不好地跳了下來,飛快地將她推回屋子里。
“我不是說過了嗎?外面的空氣很冷!”他看了看莎莉蒼白的臉色,有些不大高興地揉搓著她發冷的手,正想要說她幾句,卻發現她那雙紅寶石一樣漂亮的雙眼怔怔地望著他。
“怎么了?你餓了嗎?”他轉頭望了望窗外,銀灰色的天空似乎變得更暗了,也是夜幕將至的時刻了。
“……”莎莉輕輕地嗯了一聲,雖然她并不知道他是從哪里看出她餓了……但遲鈍的他顯得可愛極了,她好笑又心酸地想著。
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敏感的發現她的不對勁,但現在,他的腦海都已經被黑暗占據了……
“哦,那你等一會。”他從掛鉤上拿下了自己厚重的披風,說:“我去買晚飯,很快就回來,回床上等著吧。”
他說完離開了屋子,踏著小路上厚厚的積雪朝最近的旅店走去了。
如果不挑剔住宿環境,有一家提供食宿的小旅店倒是很近,希明很快就回來了,很沒有餐桌禮儀地把飯桌挪到了床邊。
晚飯還挺豐盛,烤肉奶酪肉湯,甚至還有冰雪天里稀缺的新鮮蔬果。
“吃完飯還要繼續嗎?”莎莉問他。她知道因為她生病了,他最近都有在加快速度,才幾天時間,四面墻寬闊的墻都有一個半人高了,被圍在中間的小木屋,也不再被風雪吹得搖搖欲墜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米蘭提醒的原因,莎莉覺得他的唇似乎更白了,下巴也似乎更尖了。
“嗯,繼續這樣下去很快就能建好了。”他回答。
莎莉忍不住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希明詫異地轉頭看她,臉上的表情顯然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問了一句:“精神鞭笞發作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她這忽然的提問,反倒讓希明不知該怎么回答。其實在見識過露西的痛苦后,不可能會有人懷疑它的可怕,所以莎莉一直沒有問,他也沒有主動提起,畢竟任何答案都太蒼白了。
但她現在突然問起,他應該怎么回答呢?他不可能承認自己的軟弱,即便有一天他真的痛苦到無法忍受,他也會選擇上戰場在戰斗中死去,這樣在她的心目中,他就永遠是一個堅強的勇士了。
“……沒有關系,不要問了。”他這樣回答。
這讓莎莉眼里布滿了擔憂,她說:“讓米蘭的父親來幫忙吧?雖然你最近夜里能安睡的時間比較多了,但這樣下去,我擔心過度消耗的體力會讓你無法撐過裂體。”
裂體?她知道了?希明愣了愣,然后轉開了頭,問:“所以,你其實是故意的吧?”故意消耗他的體力,好讓他能在夜里睡得安穩一些。他感覺這幾天晚上痛苦相對少一些時,也有點察覺到了,但這仍比不上她親口承認。
原來在他感到萬分痛苦的時候,她也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幫他減輕,她一直在關注他的情況。
莎莉笑了笑,并不回答。不知道為什么,希明望著她淡笑的臉,忽然也感覺到有些想微笑——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舒展與放松,就像是風雪交加的寒夜里,疲憊的旅人終于找到了溫暖的火堆,而火堆上還烤著香噴噴的烤肉。
‘終于可以停下來休息了。’旅人這樣想著,他坐在火堆邊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渾身的毛孔都仿佛鉆進了火的溫暖與喜悅。
“不用了,”他忽然說,卻低下頭一副專心用餐的樣子,“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我可不是貪得無厭的人,畢竟你要給我暖被窩生孩子,我也得先拿出誠意,不是嗎?”
他模仿著她夸張的話說著,語氣卻認真,畢竟除了這個,現在的他什么也給不了她。大概從前的他無論怎樣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只能給她這些。
莎莉這下是真怔住了!她說這句話當然是在戲弄調侃他,但如果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那可就不是戲弄的意思了。
他是認真的嗎?果然已經不是那個溫和害羞的紳士了呀!竟然都不知道害臊了。
莎莉自己聽著反倒有些臉紅。但是如果她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握著盤子的手有些抖。
希明見她不說話,抖著的手也不抖了,他放下盤子,一副鎮定的樣子:“想反悔嗎?還是你仍然覺得,我仍然配不上希明·加爾德這個名字?”
雖然聽起來鎮定,然而卻多少有些忐忑。在她的身邊太溫暖也太舒服了,他不想再掙扎,違背自己的內心推開她;是的啊,他仍然渴望著她,為什么不能為自己、也為她再努力努力呢?就像她說過的,即便失敗了,也橫豎都是死罷了。
他現在已經比剛開始的時候理智多了,不一定會傷害她,對不對?
‘還是你仍然覺得,我仍然配不上希明·加爾德這個名字?’莎莉聽著他這句話,再一次后悔自己當時憤怒外加惱羞成怒的言論,這對戀人的傷害簡直太大了,不知道現在甜言蜜語能不能哄回來。
“……我開始確實感到震驚,但你看,我仍然喜歡這樣的你,不是嗎?”
☆、第85章 退休圣騎士
事實上他身上到處都有過去的影子,只不過將溫柔藏在了粗暴的表面下。
“那么你呢?已經放棄掙扎了嗎?”莎莉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問起了她感到奇怪的事,她實在很好奇這個固執的家伙怎么會突然改變了想法。
希明的手早就不抖了,但他又不想表現的那么高興,于是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沒什么,大概被你頑強的示愛感動了吧。”
然而事實上呢?他的唇角在持續上揚,他覺得有點憋不住了,好想找個什么理由出去笑一笑,宣泄心中突如其來的喜悅。
如果不是自覺自己的歌聲實在不那么動聽,說不定他還想去酒吧獻唱,一口氣唱三首,不帶喘氣的那種。
莎莉看著他裝模作樣的樣子,又好笑又覺得有點憋不住調侃,于是她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這種程度的示愛就滿足了嗎?親愛的,那我果然早對你死心塌地了吧?”
希明立刻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對她的各種示愛,臉瞬間紅到了脖子,他忽然覺得圣光真是太糟糕了,把羞恥心都壓制了,竟然連那種肉麻的心里話都說了出來,老天……其實男人所謂的矜持和威嚴,他早就沒有了吧?
希明撫住了額頭,尷尬又想笑,最后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如同坐他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笑了出來的莎莉一樣。
世界忽然就亮了,仿佛下著雪時的天空都有星星在閃耀,光芒溫暖得不可思議。
即便是夜晚那些漆黑的記憶洶涌襲來,那些逝去的靈魂在他的耳邊叫囂或者溫柔呼喚,殘忍折磨,都沒有磨滅掉第二天早上他想笑的心情。
他一邊蓋著房頂,一邊忍不住低頭看向木屋——當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這并不妨礙到他的好心情。
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可以戰勝病魔的——就算始終不能擺脫這種折磨,那么,每次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只要撐過去就還有一天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一天天地累積,說不定就能到達永恒了呢?
明明是這么容易想通的問題,為什么他卻想了那么久呢?希明覺得自己有點傻,也或許是因為始終介意著她一開始的否定。當這些顧慮都不再存在,一直沉重無比的內心也終于松快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