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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為難地看了太后身后的幾位妃嬪,小聲道,“太后進去看看便知道。”又向佟貴妃等人躬身,“皇上說,貴妃娘娘舟車勞頓,該先回承乾宮好好歇息。這兒有太醫便可,幾位娘娘可先行回宮等候消息。”具體意思就是,想打聽消息可以免了,乾清宮現在還不歡迎任何妃嬪過來。
佟貴妃知進退,點了點頭便領著自己的貼身宮女往回走。然后才是宜妃、榮妃跟惠妃、德妃。惠妃的心思倒好猜,德妃的舉措倒叫人費解,她跟四阿哥關系如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但是十四阿哥年幼,總不可能生出什么心思吧。
大家都知道德妃是很少為四阿哥著想的,這是因為四阿哥出生的時候德妃只是個貴人,不能將孩子撫養在身邊,所以四阿哥當時被抱去給還是貴妃的孝懿仁皇后,直到二十八年孝懿仁皇后病逝后才回到德妃身邊。此時德妃已經有了幼子十四阿哥,對于一個由別人養大的兒子自然不親近,再加上四阿哥本身性子內斂,母子相處間一直縈繞著尷尬的氣氛。
胤禩暗自觀察了一下四阿哥的神色,見他眉頭微蹙,目光在遠去的德妃跟十四阿哥間徘徊,突然生出一個有些荒唐的猜想:這次太子落水,會不會是德妃派人所為?不是為長子著想,而是為了十四阿哥。胤禩一直很清楚,德妃能從一個包衣奴才爬上如今的妃位,又讓汗阿瑪給她全家抬了旗,城府肯定不低,胤禎看似爽朗沖動,可他是在德妃身邊長大的,能單純到哪里去。
“給諸位阿哥請安。”李德全迎了太后進去,康熙身邊另一個掌事太監李玉便出來道,“皇上有旨,今晚叫諸位阿哥先在宮中歇息一晚。奴才已經吩咐人給諸位阿哥拾掇好地兒,時候也不早了,阿哥們先去歇歇吧。”
康熙此舉也是為了防止諸位阿哥向外透露消息,卻不想自己的兒子們已經給各自府中漏了口風。胤禩看了看天色,嘆了一口氣,跟著胤禟還有胤俄一起往阿哥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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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太子傷勢并不嚴重,服了藥沒多久身上的熱度便退了下來,等到胤禩回府時,人已經從昏睡中醒了幾回。康熙在寶貝兒子傷勢穩定之后便立即徹查,從當時負責拉繩的侍衛到在旁伺候的太監,一個都沒落下。
“汗阿瑪這回真的惱了。”胤禩喝了一口老君眉后才道,“齊佳氏剛剛遣人來問,我讓陳喜去回話了。”
“爺是想著讓齊佳氏額娘晚些時候再過來?”琬寧跪在榻上在他身后給他按頭,“可是昨兒齊佳氏便說了,她跟她額娘好些日子沒見面了,爺也不怕她傷心。”
“如今汗阿瑪正密切關注京城里的一舉一動,太子這次受傷肯定不是意外,這時候更不應該跟朝中大臣往來。”胤禩閉著眼,“陳喜會跟她說清楚的。齊佳氏是個聰明人,她會明白的。再有我聽說,詹氏最近很不安分?”
“不過是愛拈酸吃醋些罷了,爺不必放在心上。”琬寧說道,“只是我昨天在大阿哥府上聽戲,大阿哥并沒有顧忌此事,直接就將太子受傷的事情說了出來。”胤禩自己也只是語焉不詳,壓根沒有像大阿哥這樣肆無忌憚,“再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大阿哥似乎有想往我們府上塞人的打算,昨兒還說要給咱們幫府上送幾個小戲子。”
“大哥如今行事越發乖張了。”胤禩嘆了一聲,“這次太子受傷,指不定會讓他更加肆意妄為,如今連惠額娘都被他蠱惑,再不像從前那樣謹慎了。”
“大阿哥喜歡結交武官,這在皇上看來必定是大不敬的事情。”武官象征兵權,大阿哥這樣行事,在年紀越來越大的康熙看來,無疑是作亂犯上的前兆。琬寧柔聲道,“只是惠妃娘娘對爺到底有養育之恩,爺打算怎么樣?”
“能怎么樣……”胤禩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他的性子中有天生的優柔寡斷,對惠妃他是充滿感恩,連帶著對大阿哥也有幾分感激,畢竟當年他剛入上書房讀書時,還是靠著大阿哥庇護才不被欺負。
“主子!”陳喜急匆匆跑了進來,“德妃娘娘的父親,被皇上拿下刑部大牢了!”
☆、第六十九章
069章兄弟的差別待遇
德妃的阿瑪是護軍參領威武是如今的總管內務府大臣,這次負責為太子跟諸位小阿哥牽引繩索的小太監們就是威武親自挑選的。雖然導致繩子斷裂的因素有很多,但威武畢竟是內務府最高長官,因此被康熙遷怒也是意料之中。尤其是在康熙追查那幾個小太監是否失職時卻發現,其中一個姓鄭的小太監已經不知所蹤。
“你都聽說了吧,德妃的阿瑪被拿下刑部這事兒。”良嬪拿起銀簽叉起一塊蜜瓜遞給弘昕,才抬眸對琬寧說道。
“聽說了。”琬寧呈給良嬪一碗綠豆湯,“還聽聞德妃娘娘去乾清宮求見皇上了。”
“確有此事,但是被李德全給請回永和宮了。”良嬪舀起一勺綠豆湯抿了一口,“她是在試探皇上的態度。后宮妃嬪無詔不得踏入乾清宮半步,皇上雖然拒絕見她,卻并沒有因為她擅闖乾清宮而予以懲罰,估計過不了多久,德妃阿瑪也應該會放出來了。”
德妃能從一個小小的奉茶宮女爬上四妃的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生育了三子三女,更有頗深的心計與成算。借這樣的試探可以查明皇帝對她阿瑪、對烏雅家的態度,便是往后盛寵少些又何妨——她已經不年輕了,不能只靠著皇帝的寵愛活下去的。
“可德妃娘娘這樣做,就不擔心皇上遷怒于四貝勒嗎?”琬寧有些不解。十四阿哥還小,雖然已經賜婚,可畢竟還沒將完顏氏娶進門,也尚未入朝廷辦事,倒不會對他有什么影響;可四貝勒卻不一樣,威武是四貝勒的外祖父,四貝勒又素來跟太子交好,萬一被皇上跟太子都疑心上,四貝勒的前程可就危險了。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良嬪笑著睨了琬寧一眼,“德妃對待四貝勒跟對待十四阿哥的態度,這宮里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其中的不同。去歲弘暉病得這樣厲害,也不見德妃過問一番,只在皇上詢問起時表現一下慈祥祖母的模樣。可十四阿哥的長子弘春只要有什么風吹草動德妃便緊張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太醫院的人都去給弘春看病。”
“十四阿哥是德妃娘娘撫養長大的,自然更疼惜一些。”上輩子不也是一樣嗎,德妃單方面固執地認定四阿哥竊取了十四阿哥的皇位,拒不承認四阿哥給她的太后封號,拒絕遷去慈寧宮,給剛剛登基的四阿哥多大的難堪。琬寧道,“只是四貝勒好歹也是她親生的,總不能這樣厚此薄彼吧。”
“在德妃心里,根本就沒有四阿哥這個親生子。”琬寧在宮外長大所以不清楚,良嬪卻是明白得很。德妃當年還只是個貴人的時候,四阿哥被抱去給孝懿皇后,她自己傷心過度哭壞了身子,以至于后來早產生了體弱的六阿哥胤祚。六阿哥年幼早夭,德妃便將過錯全都怪到孝懿皇后跟四阿哥頭上來。再加上宮規森嚴,四阿哥從小就不跟她親近,孝懿皇后去世后四阿哥明面上是回到德妃身邊,實際上還不是住在阿哥所里,久而久之母子倆的感情便稀薄起來。
“德妃這個人吶,真的不可以小覷的。”良嬪微微笑了笑,“等著瞧吧,還有得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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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康熙這回讓索額圖官復原職,奉命追查太子受傷一事。索額圖被冷待多時,眼見著這正是自己起復的好時機,太子又是赫舍里家跟愛新覺羅家的唯一血脈,自然是盡心盡責。
索額圖能夠保持赫舍里家屹立不倒,其手段自然不是簡單的。不出多時,便將自己查到的線索上奏給康熙。當初威武被拿下刑部時,康熙也曾說過不許動刑,威武雖然一直沒有得到釋放,可也正如良嬪說的那樣,并未受到太大刁難,只是索額圖這一封折子上去,卻徹底將他的罪名定了下來。
德妃的祖上分為兩支,她這一支因她備受圣寵,故而庇蔭家族,自其父親起便被抬入滿軍正黃旗,另一支卻因錯貶至包衣正藍旗,可不管是抬旗還是被貶,烏雅家在內務府的勢力都不容小覷,這也是為什么康熙會將總管內務府大臣一職給威武的緣故。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當威武還是在包衣旗的時候,就盼望著可以全家抬旗;抬旗了,又盼望著自己家可以權財勢三者兼顧,而內務府,便是他撈油水的便捷之地。
內務府供給皇家使用的器具物什,要么是內造的,要么則是通過皇商采辦;皇商素來由戶部協管,內務府也插不了手,所以威武便將主意打到內造的東西上來。太子跟諸位阿哥下水時纏在腰身處的繩索原是用最好的材料做的,威武卻以次充好,所以才會導致繩索浸水受力后斷裂,使太子落水受傷。
“威武,吳雅氏,德妃……”康熙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沉吟片刻后向一邊的李德全問道,“今日德妃是不是將老四叫去永和宮了?”
“回皇上,是的。”李德全躬身回道。
“只老四一人?十四呢?”
“十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今兒在校場比賽騎射,并沒有去永和宮。”
“哦,”康熙哼笑了一聲,“叫錦瑟過來,朕有事問她。”
康熙要知道后宮的消息很簡單,每一個宮室都有他的人。李德全出去吩咐了幾句,很快便有一個穿著淺綠色衣裳的宮女走了進來。她生得很普通,若德妃見到必定認得出來,這便是在她身邊一直服侍的大宮女之一。德妃是宮女出身,也最怕自己身邊的人因為貌美被皇上看中而跟她爭寵,故而身邊的宮女們都是長相普通,老實木訥。康熙從前便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并不拆穿罷了。
“奴婢給皇上請安。”錦瑟跪下叩首道。
“給朕說說,今日德妃因何事將老四叫了過去。”康熙也沒叫起,直接問道。
“德妃娘娘今日將四貝勒叫過去,是為了讓四貝勒明日早朝時給威武大人求情。”錦瑟回道,“德妃娘娘說威武大人是四貝勒的外祖父,如今被拿下牢獄,四貝勒于情于理都要幫威武大人免除牢獄之災,還說要四貝勒明日直接上奏。”
康熙越生氣,表情反而越平靜,說道:交泰殿還立著石碑寫著‘婦寺不得干政’,她怎么還好意思開口叫老四上折子求情。再說,命令刑部將威武拿下的是朕,便是太子來求情都沒用!李德全,叫李玉出宮一趟到老四府上,帶上賞賜,就說是朕賜給弘暉的。”
“是,奴才這就去。”李德全搖了搖頭,德妃娘娘真是偏心眼偏得離譜,皇上這回是生大氣了。
有了李玉的帶話,四阿哥心里總算松了一口氣,寫了一半的折子便丟進炭盆里,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跟生母感情并不深厚,他額娘偏愛十四弟多一些,要不是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他,他額娘根本就不會將他叫去永和宮,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再去期待什么。
☆、第七十章
第70章準備入宮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