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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佳氏也是看著郭絡羅氏長大的,哪里不知道她的話肯定是七分真三分假,只可惜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她也見不得郭絡羅氏這樣過日子,只能安慰道:“八阿哥脾氣就算再溫和,她也是皇家的阿哥。你性子向來烈,素日跟八阿哥可有溫婉柔和地說過話?王氏為何得寵,不就是因為她小意奉承,八阿哥喜歡嗎?”
“難不成額克出是要我學那王氏的做派?”郭絡羅氏激烈惱道,“我是八爺嫡福晉,是明媒正娶八人大轎抬入宮的正妻,怎可學那些狐媚子般矯揉造作!”
“如今八阿哥就愛吃這一套,為著挽回他的心,你少不得也要做出改變!”如果這兩年自己外甥女是依著這樣的脾性跟八阿哥相處,那么馬佳氏大約明白為什么八阿哥與她為何日漸生分了。剛相處時八阿哥可能還覺得自己這個福晉性子潑辣爽朗很是新鮮,可他就算生母出身再不好也是宮中的阿哥,自小被人奉承得多頂撞得少,有個處處脾氣這么沖的福晉,誰受得了呀?
郭絡羅氏思來想去,心中亂成麻團,絞著帕子沉默了許久才道:“讓我想想吧。”
馬佳氏也知道牛不喝水強按頭肯定會適得其反,這事兒如果郭絡羅氏不愿意,那一切都是白搭。見紫珠紅珠都在,她計上心頭,打發(fā)了她們二人去換茶后才快聲道:“再有一個法子,雖然我也知道你聽不進去,但也要說與你聽。你若是要擺著嫡福晉的譜兒不想改變,也得推一個人出來分了王氏的寵,紫珠紅珠都是服侍你多年的,她們是什么性子你該很清楚,你捏著她們的賣身契也好控制,到時候你與八阿哥若無回轉之日,便將她們二人推出來與王氏抗衡,你好坐收漁人之利。”
一邊是放下驕矜自傲的性子,一邊是叫身邊的丫頭分寵,該如何抉擇,端看郭絡羅氏自己的想法了。馬佳氏言盡于此,又給郭絡羅氏送上幾張養(yǎng)身的膳食方子后才登車離開。算起來那王氏家中并不清貴,不過是個中等人家,要對付起來還不容易嗎?左右自家爺已經復入朝堂,跟他說一聲幫幫自己外甥女也好。
八貝勒封入正藍旗,誰不知道正藍旗是安郡王府的勢力范圍,八貝勒府里的奴才大多都是正藍旗出身的,要在韶秀院安插釘子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琇兒到底還是嫩了些,才會被個側福晉鉗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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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圓滾滾軟綿綿的,比剛出生的時候要可愛不少。琬寧抱著襁褓坐在榻上,小聲地哼著小時候周氏哄她入睡時唱的歌謠。韶秀院里撥進來了太多的新奴才,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從宮里帶出來的寥寥數人,別的都有待考究。
“主子今兒都抱了一天了,不如讓奶嬤嬤將小格格帶下去吧。”琥珀給琬寧端來一碗酸梅湯跟幾碟點心,“算著時間,小格格也該吃奶了。”
琬寧低頭親了親自己女兒圓鼓鼓的臉蛋,聞著她身上特有的奶香,才不舍地將她交給一邊的奶嬤嬤。說是奶嬤嬤,其實都是些年輕的婦人,家世人際胤禩都調查得清清楚楚確認沒有異心才敢使喚。琬寧自己也沒閑著,趁著周氏最后一次入宮時也托自己母親去查,結果跟胤禩查探的并無二樣,才放心將女兒交給她們。
“天氣漸冷,小格格那兒的衣裳斷不得針黹,吩咐底下的繡娘給趕制好冬衣。”琬寧咬了一口翠玉豆糕,“前陣子八爺著陳喜送了些狐皮來,我瞧著那狐皮松軟,給小格格做件外裳最合適不過了。等一下你找出來,我親手給她裁制。”
“主子給小格格做的衣裳海了去了,還做不夠。”琥珀笑道,“小格格頭上的虎頭帽、身上的肚兜中衣都出自主子的手,前陣子八爺不是還說主子有了小格格就忘了他,主子還答應幫八爺裁一件常服袍子的呢。”
琬寧斜睨了琥珀一眼,說道:“這些話你也敢說。”
“是奴婢多嘴。”琥珀裝模作樣地打了自己嘴巴兩下,才低頭笑著道。自家主子跟八爺的感情越發(fā)深厚,指不定哪一天就又有小主子要出生了。倒是最近福晉越發(fā)看自己主子不過,如果不是自己主子謹言慎行,只怕都要被她逮著機會教訓一通。
“主子,外頭桃紅來求見。”畫眉蹙著眉走了進來,小聲在琬寧耳邊說道。
桃紅?自從那年她被烏孫氏杖責留下一身傷疤后,桃紅跟綠柳便被打發(fā)去當了三等宮女,平日里都不見人影,這回居然找上門來。琬寧微微一頷首,道:“尋個沒人的時候帶她去偏廳,等一下我過去看看。”
桃紅默默地站在擺設華貴的偏廳,心里已經翻不起半分漣漪。是她自己當年有眼無珠才落得如此下場,即便滿了歲數外放,估計也不會有人愿意娶一個滿身傷疤的女子,倒不如老老實實呆在府里當個嬤嬤。八福晉看著強勢,可論得寵到底比不上側福晉。希望以后側福晉看在她今日來投誠的份上,保佑她能在府中平平安安過日子吧。
“聽畫眉說你來找我?”琬寧看了一眼底下的桃紅,不覺有些驚訝。從前婉柔嫵媚的女子,如今卻被生生蹉跎地老了十歲那樣。
“給側福晉請安。”桃紅連忙跪下,“奴婢有話想跟側福晉說。”
“琥珀跟畫眉都是我的人,你盡管講就是了。”
“奴婢本是院子里的掃地宮女,前幾日無意中聽見一件事,因著事關韶秀院,奴婢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跟側福晉說明。”桃紅咬咬牙豁了出去,“奴婢聽到,有人意圖往側福晉跟小格格身邊安插人脈。因著她們都躲在假山后,奴婢看不大真切,也不敢過去窺視免得打草驚蛇。奴婢自己人輕言微,但小格格到底是八阿哥的子嗣,側福晉又是八阿哥心尖上的人,所以不敢放松,尋了機會便想來告訴側福晉知曉。”
琬寧臉色一變,瞇起眼盯著桃紅的頭頂片刻后,才輕輕嗯了一聲:“你倒是個聰明的,可這府里最有威嚴的是福晉,你怎么不去告訴福晉呢?”
桃紅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素來笨嘴拙舌,心里更是覺得那幾個人說不定就是福晉院子里的,怎么可能跑去自投羅網?
擔心琬寧懷疑她的話,桃紅也沒聽見琬寧后來說的什么話,只知道畫眉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對赤金鐲子,渾渾噩噩地便出了韶秀院。冷風一吹她驀地打了個寒戰(zhàn),趕緊收攏手臂將鐲子收好,趁著沒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主子覺得她的話可信嗎?”琥珀見桃紅走后才問道。
“五分信五分不信。”要說琬寧不擔心那也是假的,畢竟是干系到自己女兒身邊伺候的人。可世間上怎么會有這么湊巧的事情,偏偏是桃紅掃地時聽到假山背后有人議論?桃紅跟她之間有過什么沖突不少人都知道,這其中是不是套中套還很難說呢!琬寧微微垂下眼眸,“往后你們都要醒目些,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倒覺得這不是郭絡羅氏的行事風格。
“是。”琥珀跟畫眉連忙稱道。
☆、第二十八章
028章福禍相依
瑪爾渾為母守孝二十七個月,復入朝堂時才發(fā)現自己已經再也無法插手宗人府事務。如今主管宗人府的簡親王雅布,原本跟隨瑪爾渾管理宗人府的官員也逐漸被架空了權力,或調職外放,或明升暗降,宗人府中如今站穩(wěn)腳跟的都是簡親王的親信,以及康熙安排進來的忠心于康熙的官員。
不過瑪爾渾到底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康熙就算再怎么想削弱安郡王府在朝堂宗親中的影響力,總得顧及自己的顏面問題,也不敢一下子下狠手,便將瑪爾渾安排入內務府任總管內務府大臣。瑪爾渾雖然心有不甘,但到底皇命難違,也只能謝主隆恩。
下朝時見到王徽走在自己右后方,瑪爾渾想起自己福晉跟自己提起過,自己外甥女在八貝勒府被王徽的女兒壓制得無法翻身,眼神不覺暗了下來。這王家發(fā)跡于南邊,若不是祖上有功又怎么可能抬入漢軍旗,果真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也是狐媚子一個,不遵主母尊卑不分。一個從四品官員家的女兒,有什么可驕矜的!
許是瑪爾渾大量的眼神十分明顯,正跟堂弟王顧致聊天的王徽一眼便注意到。周氏前幾日從八貝勒府回來時便跟他說起過,女兒現在雖然得寵,可八福晉也不是好相與的,八貝勒府里的人各懷鬼胎不得不防。八福晉是在安郡王府長大的,眼下安郡王出孝又入朝堂,有了安郡王府的撐腰,八福晉該有底氣了。
“堂兄在看什么?”王顧致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安郡王?”
“沒什么。”王徽搖了搖頭,這些事還是不好跟堂弟說。王家傳承到他們這一代就只剩下他們兩房人,他膝下還有王珩傳承血脈。自己堂弟成婚多年一直無所出,納的兩房侍妾也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堂弟夫妻是把琬寧跟珩兒當做自己親生子女,要是叫他們知道琬寧跟八福晉之間不對付,只怕也會為之憂心。
王顧致見自己堂哥有所隱瞞也不著急追問,只是微微頷首。他與王徽雖然以堂兄弟相稱,但其實卻是兩房人,因著自小由王徽父親教養(yǎng)長大,所以兩房人關系一直十分親近。他如今尚沒有子嗣,更是將堂兄的一對兒女當做自己的孩子那般對待,就是自己堂兄不說他也明白,自己侄女與安郡王的外甥女不對付,如今安郡王重入朝堂,自己堂兄怎么可能不擔心八福晉仗勢欺人。
不過就算安郡王仍像從前那樣能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也沒有理由插手八貝勒府中的事情。更何況,王顧致笑了笑,皇上也未必容得下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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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寧坐在繡架子前仔細繡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圖案已經繡好了一大半。十月初三是太后的壽辰,除了尋常收集的珍品之外,總得送些自己親手繡制的壽禮以示孝順。琬寧這副刺繡是要做成屏風的,陳喜已經讓人尋了上好的黃花梨木來,只等著繡圖做好便能讓匠人加工做成屏風。
“主子昨晚照顧小格格已經很累了,今日又一早起來做繡活,仔細熬壞了眼睛。”畫眉給琬寧端來一碗綠豆湯,“先歇一下吧。”
“我倒不累,反正這繡圖也快刺繡完畢,索性早點完成的好。”琬寧接過綠豆湯吃了一口,“可有打聽到福晉那邊準備了什么?”
“聽說八福晉讓人尋了許多西洋玩意兒,還讓工匠打造了一套金鑲紅寶石的頭面準備給太后送去。”畫眉回道,“據說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珍品,不過倒沒有聽說八福晉有動針黹親手為太后刺繡什么的打算。”
“聽說福晉在安郡王府的時候就沒有動針黹的習慣,這幾年但凡太后生辰都是尋了珍貴之物給寧壽宮送過去,今年大約也差不離。”琬寧記得前世的時候郭絡羅氏就不是一個擅長針線的人,胤禩身上的吩帶荷包多是張氏跟毛氏給準備的,“前陣子偏廳那兒聽來的話你跟琥珀可有什么頭緒?”
“說來倒也奇怪,奴婢跟琥珀查了許久,倒沒發(fā)現那日在假山后說話的人。那些個人好像憑空消失那般,連絲毫痕跡都沒有留下。”畫眉垂眸回道。這事兒她不敢放松,暗地里也給八爺說過,也不知道八爺是要怎么處理。“也不知道那日桃紅是聽錯了,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府里人多嘴雜,我總有些不放心。”胤禩封入正藍旗,這府里的奴才多是正藍旗包衣出身,偏生安郡王府之前就是正藍旗旗主,桃紅說的話并非不可信。也許如今在韶秀院的奴才并無異心,不過也不排除有人借此傳出謠言迫使她清洗韶秀院,之后再安排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進來。
左右敵不動我不動,她就不相信背后之人會如此淡然,早晚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