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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從前最愛華衣美飾的,怎么今日卻打扮得這樣素凈?”周氏總覺得自己女兒在宮里肯定是步步為營,聽說八阿哥后宅里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格格,她便更擔心了,生怕自己女兒落了下乘吃了暗虧。
琬寧察言觀色的本領一流,見自己母親臉色忽紅忽白,便趕緊安慰道:“貴妃娘娘身子不虞,我也不好穿紅戴綠的,免得招人閑話。”
周氏聽罷才總算放心,見自己女兒著實沉穩了不少,遂點點頭,跟她說起王珩之事:“官學里頭的師傅說了,你弟弟讀書本領不差,那他那個榆木腦袋跟你父親一樣非要從武出仕。咱們漢軍旗出身,既做不得御前侍衛,又不能遞補至前鋒營、護軍營、中軍營、火器營中,難不成真要你弟弟入驍騎營?”
“弟弟有志在此,父親肯定也是贊許的。”上一輩子王珩便是從驍騎營一個兵丁摸爬打滾到掙了爵位,可惜自己沒這個福氣看到他那般意氣風發罷了。琬寧略帶傷感地垂下眼眸,“父親可有什么舉措?”
“已經托人去驍騎營走動一番了。”周氏嘆了一口氣,“他們爺們的事兒我是無法置喙了,隨他們去吧。”轉而又道,“說來昨兒我倒是聽了一個消息,說太后將安郡王府的老夫人進宮里,明敲暗打說了一番,讓老夫人仔細教養郭絡羅家的格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昨兒是太子大婚,宮里人來人往的,這事兒到沒聽誰說起過。”琬寧微微一蹙眉,“郭絡羅家的格格據說跟安郡王府的老夫人關系不親密,都是郡王跟其福晉疼惜些,這事兒若是真的,怕老夫人臉上無光,回去后也不會給那位格格好臉色。”
“就該有人管著。明珠大人的兒媳婦還是和碩柔嘉公主之女呢,跟郭絡羅家的格格還是表姐妹,也沒見她這樣囂張跋扈。”
“母親是為我抱不平,只是這宮里人多嘴雜,母親也別氣,總歸有老夫人在,肯定能調丨教過來的。”雖然是這么說,可琬寧跟周氏都壓根不相信郭絡羅氏的性子能從潑辣驕橫變成溫婉和順。
因著時間也是有限的,周氏只能再三叮囑琬寧要好好侍奉八阿哥,又著重說了生下小阿哥的重要性,才依依不舍地離開。琬寧目送著周氏出去,轉身回到屋子,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摸著自己的肚子。
前世她是在三十六年懷上身孕的,可后來卻因為郭絡羅氏尖酸刻薄的話刺激而日夜驚慌,最終沒能保住那個孩子,更是傷了底子,以后再也沒能懷孕。后來郭絡羅氏有安排了張氏、毛氏分寵,直到弘旺跟大格格相繼誕生,八阿哥眼里就再也沒有她的身影了。
這輩子,她定要好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便是拼得魚死網破,也絕不會讓郭絡羅氏再得逞!
☆、第五章
005章喪鐘敲響
三十三年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年。太子大婚,太子妃阿瑪石文炳復補正白旗漢軍都統一職,卻不想在回京途中染了疾病,如今已是奄奄一息;十一月初三鈕祜祿貴妃病重,最終藥石無用香消玉殞,謚號溫僖貴妃。她是皇上第二任皇后孝昭皇后同胞妹妹,育有一子一女,只可惜女兒早夭,獨獨留下十阿哥。她身份貴重,故而祭奠之事也是格外隆重,宮外的福晉夫人俱要進宮來哭靈。
琬寧一身縞素,捏著帕子無聲啜泣著。偶爾抬眸一看,卻見郭絡羅氏外祖母、如今安郡王府老太太赫舍里氏身影搖晃了一下,竟是有些支撐不住的樣子。赫舍里氏跟岳樂是老夫少妻,可感情卻是十分親厚,當年岳樂病逝時赫舍里氏便是大病了一場,前陣子又遭到太后敲打,更是憂心自己兒子瑪爾渾的前程,幾重壓力之下卻是壓垮了她的身子。
十一月的京城寒風呼嘯,靈堂里又是格外的陰風陣陣,別說赫舍里氏,很多上了年紀的外命婦都有些熬不下去。好在宮里早有準備,給眾人送來了熱騰騰的姜湯,這才緩和了一下身上的寒氣。
到了晚上回到乾東六所,琬寧也顧不得什么,連忙換來琥珀跟畫眉,絞了熱熱的帕子敷在膝蓋上。
“這才第三天,主子的膝蓋就紅了一片,這樣寒風入體可怎么得?”琥珀又命人去端來姜湯,“主子本來身子就弱,趕緊喝了姜湯暖和一下,否則怕是要生病的。”
琬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給她按摩膝蓋的畫眉,只道:“這是規矩,你也別多說。”畫眉是后來才撥到她這兒使喚的,明面上是小選換上來的宮女,實際上卻是八爺塞進來的。“我倒是瞧著十阿哥憔悴了許多,八爺跟十阿哥自□□好,你跟陳喜說一聲,讓他稟告八爺后給十阿哥送一些溫補身子的藥材。”
“奴婢知道了。”琥珀注意到自己主子剛剛看向畫眉的眼神,腦筋一轉便知曉是怎么回事,便脆生生地應道,“廚房里做了素餃,奴婢叫人端來給主子,用過以后主子再洗漱就寢。”
“八爺今兒也是在靈堂呆了大半日的,姜湯跟夜宵記得給八爺送去。”
“奴婢已經吩咐人給送去了呢,主子放心。”琥珀淺笑道,又讓畫眉先下去休息,晚上由她給自己主子守夜,畫眉這才老實巴交地點點頭便退了出去。
“方才畫眉在,奴婢也不好多說。”琥珀接著給琬寧按摩,“今兒汪格格屋里傳來消息,說汪格格怕是不好了。偏生烏孫格格又是個咄咄逼人的,今日又去了汪格格那兒叫囂,聽說把汪格格氣得咯血了。”
“這事兒你甭管,八爺都看著呢。”琬寧哼了一聲。烏孫氏著實是個沒腦子的,雖說汪氏是遭了厭棄才落得如斯地步,可她這樣步步相逼,不正是把自己越發弄得尖酸刻薄嗎?連個病重的女子都不放過,傳出去這名聲怕是不好聽了。
“奴婢知道,只是說與主子聽罷了。”見琬寧吃了幾口素餃便擱下碗筷,琥珀便知道自己主子是沒了胃口,便服侍琬寧洗漱更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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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溫僖貴妃的棺槨移去奉安,宮里原本凝滯的氣氛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偏巧此時外頭卻傳來赫舍里氏病倒的消息,皇上倒是好意,派遣了院使、院判數人到安郡王府上連番診治,可畢竟赫舍里氏年紀頗大,這一年里又是幾番折騰,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十二月。皇上趁機奪了安郡王瑪爾渾的差事,打發他回家守孝。
消息傳來阿哥所的時候正是琬寧陪著胤禩用膳的時候,琬寧明顯見到胤禩手中的動作一頓,便擱下銀箸,勺了一碗鯽魚豆腐湯放在胤禩跟前。她比誰都清楚八爺是有多想得到安郡王家的勢力人脈,可這一守孝安郡王沒了差事不說,只怕從前熟絡的人都會漸漸生分。上輩子赫舍里氏可是活到一廢太子的時候,看來這一輩子似乎已經出現了變數。
“最近爺是陪著十阿哥吃齋菜多了,所以看著清減了不少,昨兒去給惠妃娘娘跟貴人請安時都被問起了呢。這鯽魚豆腐湯最是滋味,爺多喝一碗吧。”琬寧柔聲道,“就快到年下了,妾身想著溫僖貴妃剛剛故去沒多久,也不宜裁制些大紅大紫的衣裳,惠妃娘娘又說了皇上不欲大辦宴席,故而妾身只讓人給爺選了幾匹顏色穩重的料子裁成冬衣。”
“你做主便是了。”胤禩有些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湯。汗阿瑪放話了,等明天春便叫他跟著四哥先在戶部當差,所以現在他還只是光頭阿哥一枚,便是有心派人去安郡王府上吊唁都難。陳喜是首領太監,雖有出宮的令牌,但是瞧著汗阿瑪的意思對安郡王家似乎沒了從前的熱忱,若是被汗阿瑪知道他派遣陳喜出去,會不會讓汗阿瑪不悅?可若是托了大阿哥去他也是不放心的,太子哥哥大婚到了瓜爾佳一族的全力支持,這邊大阿哥就開始跟太子別苗頭,話里話外都要他支持,這趟渾水他怎么可能攪進去?
琬寧自是明白胤禩在想什么,她只是不在這個問題上發表自己的意見。要她說有老夫人在還好,畢竟她是唯一能管教郭絡羅氏的人。如今老夫人沒了,安郡王福晉又是極疼愛郭絡羅氏的,之前太后的一番敲打算是做了白工了,也不知道郭絡羅氏的性子會不會比前世更加潑辣霸道。
這一頓飯兩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因著還在溫僖貴妃的百日里,胤禩跟琬寧還是分房而睡,烏孫氏雖然小家子氣但也知道這是規矩,總算是安生了一些。
“琥珀,年前你是有見家人的機會,到時候替我傳信出去給母親。”宮女每個月都有機會在宮門處見見家人,琬寧不能常見周氏,一應消息都只能靠這樣往外遞了。琬寧摘下頭上的銀簪,“這個年……”
話還沒說完,外頭便有小宮女匆匆忙忙跑來稟報,只說汪氏沒了。她是傍晚的時候去了的,身邊的宮女都被她攆了出去,等到被發現沒了氣兒的時候身子都僵了。
“知道了,該怎么辦陳喜心里有數的。”沒了一個小小的格格,在宮里頭是翻不起任何波浪,汪氏又是犯了忌諱才會被胤禩這樣對待,估計也就是一把火燒了的下場。琬寧輕嘆一口氣,眼下八爺的心思怕是都放在派誰去安郡王府憑吊的事兒上了,便是被皇上這般打壓,安郡王府的影響力卻依舊還在,也就還是能夠成為郭絡羅氏的靠山。
好在自己父親跟堂伯越發得重用,弟弟也不是個紈绔,雖然自己家如今是比不過安郡王府,可瞧著皇上對安郡王府的態度,沒了赫舍里氏這個老夫人,只怕安郡王府會比前世更早地衰敗也未可知。
另一邊廂胤禩也是左思右想,最終還是選擇隨大流,只派遣了另一個貼身太監馮順出宮祭奠。馮順算不上乾東六所的頭一把手,可也是深得胤禩重用的,可無奈瑪爾渾心高氣傲,只覺得胤禩此舉并未將安郡王府放在眼里,遂在自己福晉跟前抱怨了幾句,卻不想叫郭絡羅氏聽去了。
郭絡羅氏本就看不起衛貴人出身,若非有惠妃這個養母,她對這樁婚事肯定是不愿意的。聽自己舅舅這樣一說,心里更是覺得胤禩不是個良人,雖未出嫁,心里卻已生了抵觸。
☆、第六章
006章年末之際
踏入十二月天氣便越發冷了,琬寧也變得有些懶,整日我在屋子里習字看書,倒也不愛出去走動。
“奴婢跟娘親打聽過了,安郡王府的祭奠辦得極其盛大,許多宗親家的福晉都親自上門吊唁。不過八爺卻是派了馮順去,聽說安郡王見到之后臉色瞬間不好了,沒幾天便傳去安郡王對八爺偶有埋怨的話來。”琥珀往琬寧腿上蓋了一張錦被,又塞了一個湯婆子后才道,“也不知道這些閑話是打哪兒傳開的。”
“這話在外頭可都是傳開了?”琬寧放下手中的話本,歪在榻上,手中握著個纏枝蓮紋黃銅手爐,纖細如蔥白的手指在手爐暗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嫩白。上一輩子八爺跟安郡王府的關系是何其緊密,沒想到這一輩子赫舍里氏的病故倒叫外頭起了這么多紛飛的流言,也不知道八爺知道后會作何感想。
“奴婢娘親倒沒有細說,只說是因為跟著太太出門做客的時候聽了一耳朵。”琥珀細聲回道,“要奴婢說安郡王府的人也太猖狂了,八阿哥是皇子,是主子,怎的容許他們隨意議論,居然還攀扯上八阿哥對安郡王府不敬的話來。”要她說,安郡王家雖然也是皇室宗親,可又哪里比得上阿哥們的金貴?從前安親王在的時候多么謹小慎微,如今卻越發不如了。
“他們府上總還記惦著從前的滿門榮光,也不想想今時不同往日。”當初岳樂還在的時候事事謹慎,皇上也是在他病逝之后才尋了個錯處將世襲罔降的鐵帽子親王的爵位給降為郡王,又奪了一直是安郡王掌管的宗人府差事,若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要小心度日,卻不想瑪爾渾竟是個如此糊涂的。
“不說他們也罷,省得主子好惦記著。”琥珀又提起一事,“奴婢娘親還說了,開春之后二爺便要去驍騎營報道了。”雖然是王徽托了關系才尋到這門路子的,可若說王珩沒有半點真材實料那也是假的,畢竟要進驍騎營也是得經過考核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