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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問問,”他低頭找電話,“該給你展示下我的人脈了。”
可惡,當年爺也是拿外交護照的人啊!
幾天后,申根簽是下來了,但機票訂得太晚,只有經濟艙。而元詩的團隊就不用考慮了,就算元詩公司愿意借他們也趕不過來,只能到地方讓謝義想想辦法。
威尼斯的街道路面經歷了太多年的風雨,行李箱壓上去的聲音實在不太悅耳,寧昭同把箱子提起來,跟崔喬吐槽了一句:“酒店訂晚了,好貴。”
“這是頂流女明星該說的話嗎?你這樣會讓外國藝人對中國市場失去信心的,”崔喬開玩笑,“我以為謝導那邊會給我們留房間。”
“怪我,我參加活動都是獨來獨往,而且謝義也不管這些事,”寧昭同承認錯誤,“頒獎完出去溜達一圈兒?”
“你說的不是在威尼斯溜達吧。”
“水質太差了,要早幾天我寧愿住其他城市當天開車過來,”正巧路過一個水道巷口,她擰了一下眉毛,“好餓。”
崔喬安慰:“快到了,我看酒店附近就有不少餐廳,我們把行李放了就去吃飯。”
雖然人在異鄉,但崔喬覺得除了高中,寧昭同很少會碰見那么多熟人。
明天要出席首映,兩人沒敢挑戰腸胃,老老實實選了中餐館,一進門全是亞裔面孔,寧昭同還沒看清就有倆姑娘撲了過來:“鴻鴻!”
“朱鴻姐!”
寧昭同定睛一看,有點眼熟,但是沒想起來名字:“你們好你們好!”
沒有空桌子,只能拼桌,寧昭同正琢磨著寵幸哪個漂亮姑娘,就見謝義從樓上探出了頭:“朱鴻!”
寧昭同有點驚喜:“謝導,您也在啊!”
“哈哈,你們也來嘛,我們這里還有位置,”謝義朝兩人招手,笑得很和氣,“幾位女士,我就把朱女神借走了哦!”
論名氣謝義絕對比朱鴻大得多,何況是對于圈內演員來說,一時好幾個姑娘興奮得臉都紅了。寧昭同含笑致歉,拽了崔喬一把,沿著老舊的樓梯往上走,坐在了一桌熟人中間。
崔喬一坐下就跟謝義抱怨,只是怎么聽怎么像撒嬌:“要不是您發那條推,她都要把事情忘干凈了,簽證都差點沒下來……”
謝義樂呵呵的:“朱鴻沒想起來,你也沒想起來哦?”
崔喬一笑:“您見笑,最近跟她共用一個腦子,她都沒想起來,我就更想不起來了。”
這話聽著有點曖昧,但朱鴻是結了婚的,于是除了謝義大家都沒往下深思。而謝義打量了一下寧昭同,又看看崔喬,恍然明白了什么,長長的眉毛異樣地挑了一下。
寧昭同看見了,輕輕一笑:“是瞞不住您。”
謝義眉毛挑得更高了,片刻后哈哈大笑:“朱鴻哦,是我還不夠了解你啊!”
晚上回酒店,崔喬一進門,問寧昭同:“謝導是什么意思?”
看上去是琢磨一路了,寧昭同倒也沒吊他胃口:“他覺得我是那種接受過新式的教育,但骨子里對傳統很堅持的女人。”
崔喬聽懂了:“他沒想到我們會在一起。”
“什么就我們在一起,”她湊過來親他一下,“咱倆這算偷情。”
“好刺激。”
“差不多得了。”
崔喬頓了頓,還是把糾結已久的問題問出口:“他知道嗎?”
“……知道吧,”這話寧昭同說得不是很確定,仰頭看著天花板思索了一會兒,“瓅瓅讓我去武漢跟你說清楚,當時他在現場,同意了。”
“……瓅瓅?”
“哦,不好意思啊,我閨女主意大,”寧昭同很沒誠意地不好意思了一下,把禮服掛起來,“明天首映薛預澤也要來,他說給自己放了半個月假,到時候帶他一起轉轉?”
薛預澤。
崔喬神色不動:“我的意見有用嗎?”
“當然有用,”她輕笑一聲,上來抱住他,“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跟他兩個人去玩兒。”
【“不要回頭。”
珠玉相飾的旗袍女人輕聲道。
門被推開,冷清的冬日清晨。
“砰。”】
半分鐘的黑暗后,片尾曲響起,黑底白字的大名單緩緩往上走,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謝義起身先行上臺,對著第二排的兩位主角含笑招手,崔喬邀著寧昭同走下去,西服外套還裹在她的肩頭。
觀眾們略有恍惚,似是在分辨,是不是方才畫中人走了出來。
沒帶團隊來,寧昭同打扮得就很隨意,一身純黑的抹胸絲綢長裙,妝發都看得出來沒上心。不過來電影節是靠作品說話的,這遲遲沒有停下來的掌聲就能說明一切,寧昭同扶住崔喬的手臂,朝觀眾席微微欠身。
掌聲又熱烈了一些,還是謝義做了個手勢,聲響才逐漸平息下來。
謝義很幽默地談了一些片場的趣聞,對自己的創作理念倒是聊的不多,還是主持人問起來,謝義才多說了幾句。
“……是的,其實解構是為了建構,建構才是解構的目的。但對于我來說,我能做到的,我能呈現給觀眾的,只有解構這一步,更多的是在觀眾的心里去建構的……是的,觀眾是作品的一部分,我們作為創作者是沒有資格傲慢的……”
跟謝義聊了后,主持人把話筒交給了寧昭同和崔喬。
寧昭同一個搞人文的學者,扯點藝術理論簡直不要太得心應手,沒想到的是這個崔喬的素人竟然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一番話說得相當有水平。
“……與其說愛情是塑造喬瀾玉的一部分,不如說愛情是她的磨刀石,是帶給她痛苦磨平她棱角的東西,但她本不必承受這樣的打磨修剪……晏時英當然是虛偽的,但他不肯承認這一點,也未必能意識到這一點……是的,所以最諷刺的一點是,晏時英的虛偽是合乎環境的……”
他的英語不是外交部流水線出產的口音,但看得出來是受過辭令訓練的,用詞非常考究精準,重點就在含蓄的一頓一挫之間。
寧昭同朝謝義稍微靠了一點,以便能看清崔喬的臉。
他當然是長得很好看的。
標準的三庭五眼里蘊著荊楚的鐘靈毓秀,笑起來卻有江南般的秀致溫雅,一種很中式的魅力。
君子朗朗,似日月入懷。
聚光燈映亮他長長的睫毛,她看著看著都有些出神,想起一些很久之前的圍爐夜話,來自那個熱鬧的大家庭。
調笑的嫉妒生得容易,因為沒有誰愿意當影子。
奈何他來得太早,走得太干脆,她便是不屑那些舊情難忘的指控,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值得戀戀不忘的人。
于是,一點捕風捉影,也好像有了一錘定音的底氣。
而一旦沾上像他,便不免失了先機。
思緒蔓延得太遠,被喚回時已經是對上他目光的時候,主持人調侃了一句,滿場歡呼大笑。
寧昭同從容一笑,收回目光,答過那個短促的問題后,向后退了一點,扶住了謝義的肩膀。
崔喬眼底神色微微一暗,又很快地湮沒在流動的眸光里。
出了放映室,寧昭同三步并作兩步撲了上去:“寶釵!”
薛預澤哽了一下,手倒是握得緊緊的,把她摟在自己懷里:“……好別致的稱呼。”
今天陽光不錯,她被曬得懶洋洋的:“怎么,他沒告訴過你這個外號?”
他。
薛預澤意識到什么,跟后面跟上來的崔喬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不回答,寧昭同也不追問了,放開手:“你怎么不看首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演技?”
薛預澤微微一笑,為她整理好頰邊的碎發:“我已經看過了,不想再嫉妒一遍。”
“嫉妒,”她眉梢一揚,“那怎么辦,我們的假期旅行還得帶他呢。”
“沒關系,”薛預澤無視邊上站著的崔喬,“正好,司機和拎包的都還沒著落呢。”
崔喬笑了一下,兩人目光相觸一回便移開了,都有些說不明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