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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時英喚她,卿卿,卿卿。
于是,喬瀾玉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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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回來了哇。”
仆人們聚集一處,嘰嘰喳喳的,春風拂柳,也帶了些進來。
“是哇,大少爺一去就是二十年,夫人盼得那頸子都長兩寸了……”
瀾玉卷起簾子,飛檐重重,天上幾絲流云。
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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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鴻,你的眼睛很干凈,黑白分明的澄澈,”謝義看著畫面,略有感慨,“就是這樣,喬瀾玉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有無數東西壓在她身上,她還很年輕,她明白不了,所以眼睛還是清澈的,但底下有東西壓著。我看見天地都倒映在你的眼睛里了,但底下是黑的,那些黑的東西都會被風慢慢卷上來,弄臟你的眼睛。”
崔喬有點震撼。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到謝義口中這段文字,他絕對不會當回事,甚至會嘲笑這種過度解讀。
可是鏡頭里的畫面完完全全就是這樣,她的眼睛像一口黑色大理石鋪就的小潭,清澈得什么也看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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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回來了,夫人高興,老爺高興,姨太太們不高興,卻也不得不裝著高興。
二十年,她們爭風吃醋,在夫人手底下討生活,為的就是子嗣的前程。然而如今大少爺回來了,在這個風云際變的時代,喝了二十年洋墨水的晏時英,會為晏家爭盡風頭,成為晏家無可辯駁的繼承人。
堂中人各懷心思,唯有瀾玉神情淡淡的,不大熱絡,倒也妥帖。
她是老爺剛抬回來的姨太太,不說在女子學校念過那么多年書,做不來那鶯鶯燕燕嬌嬌嬈嬈的做派,就說她沒有子嗣,自不必嫉恨將要繼承晏家的大少爺。
“這是老大時英,表字求實的。你是他庶母,”老爺看瀾玉不懂規矩,許是被幾個大的排擠,出聲提點,“該給他份禮,他以后才好孝敬你。”
瀾玉抬起頭來。
皮鞋,長衫,玉佩,交領里頭隱約能看見襯衫的領子,晏家人的一貫眉眼,頭發修得不長不短,梳了發膠。
不倫不類,倒是裝得乖巧。
瀾玉喚過一句“求實”,將腕上鐲子抹下來,遞給堂前的男人:“我進府不久,不懂規矩,你不要見怪。”
一堆姨太太已然笑了起來,贈大少爺一個鐲子,還指望他能戴著嗎?
時英看著眼前十指尖尖,丹蔻嫣紅,頷首望來。
年輕的庶母。
她似乎終于察覺到尷尬之處,稍稍別開臉去,堂外的光映出她臉上薄薄的絨毛,一點紅暈蔓延在頜線。
時英接過來,稍稍欠身,端謹而溫和:“多謝九媽相賜。”
他竟然接過去了?
瀾玉抬眼看來,眼里有羞赧的熱度,時英對上她的目光,仿佛看到了一春的湖光山色。
指尖相觸,一點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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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老爺的劉大清放下茶杯,豎起大拇指:“朱鴻厲害!十幾歲就能演三十多歲的女人,三十多歲了還能演十幾歲的小女孩!”
寧昭同笑罵回去:“誰三十多了啊!老娘年芳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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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英對老爺的九姨太太上了心。
他知道瀾玉念過書的,只是家道敗落,讓親生父親一頂轎子送了進來,給老爺當了第九房姨太太。
父親很寵愛她,一月要在她院子里宿個十來回,有時候他回來吃飯,還能聽見母親吃味的抱怨。但時英偶爾碰見她,卻發現她過得好像不太快活,神色晦暗了許多,身段也越發清瘦了。
時英想問,卻沒有資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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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清從寧昭同身上爬起來,連忙給她蓋上被子,感嘆:“你這個表情,我看了好有罪惡感。”
雖然是親密戲,但謝義想把鏡頭取得含蓄些,兩人其實都穿得規規整整的。寧昭同收了那副隱忍的表情,大喇喇地躺著,露著肩膀手臂也不在意:“好困,謝導,今天還拍夜戲嗎?”
謝義這種級別的導演是從來不趕工的,但只要他覺得有必要,凌晨四點他也要把大家拉起來拍。
“看情況哦,看看今晚上太湖有沒有月亮,或者下雨也好,”謝義正在吃東西,聲音含含糊糊的,“好了,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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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急雨來得突然,時英囑咐隨從去拿傘,攏著手臂躲到了檐下。
吱呀,隔壁的院門開了,時英看去,佳人半倚著門,遞來一把墨意淋漓的油紙傘。
“不要凍著了,”瀾玉不敢看他,只盼著他趕緊接過去,“無需來還,我走了。”
無需來還。
時英品味著她的字字句句,驀地一笑,撐開傘,大步朝大門走去。
該還的。
該多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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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驚慌失措的小兔子一樣,”崔喬評價她的模樣,眼睛都笑瞇了,“好可愛。”
“煩不煩!”一把年紀讓他這么形容,寧昭同真的快害羞了,踹他,“衣服遞給我一下,凍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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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上了心,他是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時英意識到了。
他從未真心實意認可過傳統倫常,又在國外待了那么久,并不覺得覬覦他父親的九姨太太是多荒謬的事。只是這個亂倫悖常的名頭有些重,他不大敢肆意地背起來。
遠著些?
可分明是她有相就之意。
時英看著煙雨朦朧里撐傘而來的女人,打量著她旗袍掐出的漂亮身段。
如今人人都用洋貨,過洋節,湖州這些傳統人家生怕落個“老古董”的名稱,都開始讓家中女眷脫下襖裙,換上這極顯身材的旗袍。
瀾玉是念過書的,高跟鞋踩得熟稔,走過來腰臀輕擺,搖曳生姿。
時英感覺到一點異樣,調整了一下坐姿,含笑喚了一聲:“九媽。”
“我不喜歡你這樣喚我,”瀾玉坐下來,垂下的睫毛上有潤澤的痕跡,“時英,我還想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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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義贊美道:“朱鴻,你穿旗袍真的很有韻味,性感卻不風塵。”
寧昭同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謝導,我真的不能再吃了……”
謝義說穿旗袍豐腴才好看,剛拍完喬瀾玉清瘦的時間段就逼著她增肥,寧昭同現在一天吃五個漢堡,一看見快餐店就想吐。
服裝師笑:“你是不能再吃了,再吃屁股都要撐裂了。”
謝義讓寧昭同站起來,對著她的屁股打量了一會兒,點頭:“差不多了。你最近加油健健身哦,屁股翹起來、搖起來才好看。”
崔喬:“……”
能不能別這么說話,他真要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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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玉自認與時英是君子之交,卻沒想到,他竟然膽大包天,覬覦她這個庶母。
“你是父親的姨太太,”時英仍然是那張溫和秀逸的臉,“已經進了府里,哪里還有出門讀書的道理。”
瀾玉眼里的光一瞬間灰敗下去。
“我可以教你,”時英抬起手來,示意她將手伸過來,“你想學什么?洋文、格致,我可以為你找一些書來。”
瀾玉欣喜,卻也謹慎,目光落在他眉眼間,片刻后才將手遞過來:“時英,我不知道如何謝你好、啊。”
時英握住她的手,摩挲了兩下。
瀾玉睜大了眼睛。
下一秒,時英拿出她送給他的見面禮,動作極溫柔地推到她的腕上:“瀾玉。”
她覺得無措,覺得不該。
“明天晚上,”他低語,含笑,聲音絲滑如梵婀玲,逼著人沉溺進去一睡不醒,“來我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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