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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寧昭同推門進來,一看干干凈凈的桌子,頓時有點無語:“……你不等我就算了,那么多東西一個人就吃完了。”
這老男人食量什么時候這么大了。
不是全給他的?
沉平莛難得有幾分不自在:“抱歉……我幫你做一點吧。”
“你做飯給我吃?恩將仇報不好吧,”她開玩笑,走到料理臺邊上,“吃飽了嗎,還要不要來點面條?”
他拒絕了,但沒有離開,站到她身后看她手腳利落地燒水煮面。
菜心擇得狠,一點老的都沒留下,在雞湯里浸過,剛斷生就撈出來了。面條也是,到火候就扔進冰里過一道,再撈入雞湯碗里,一看就知道勁道。
吃是吃不下了,但這碗面青的青白的白,實在讓人食欲大開。沉平莛看得不由微笑,心說還真是個會過日子的,吃得那么精致。
卻也在意她之前那一句,不知道她為什么那么篤定自己手藝不好。
寧昭同好像沒有開玩笑,吃完飯后一邊看他洗碗一邊問他要基本信息,說要掛號。沉平莛沒給,倒不是顧忌隱私,而是不用那么麻煩,掛兩個干部號的特權他還是有的。
只是王幼臨問掛哪個科的時候,他稍稍頓了一下,而后說:“體檢。”
體檢?
王幼臨沒多問,但掛了點心。
五一第一天領導突然要體檢,昨天的酒喝出問題了?
沉平莛抱著橘團團上了車,對寧昭同道:“貓帶去醫院,沒關系吧。”
“沒事,我經常帶著它出門,不會應激的,”寧昭同鉆進來,一笑,伸手摸了摸橘團團的耳朵,“它還蠻喜歡你的,平時不會在別人懷里待那么久。”
喜歡他。
“喵。”
橘團團蹭他,沉平莛撓了撓它的小下巴,眉眼克制不住地柔軟下來。
到了醫院,接待醫生是沉平莛的老學長,兩人熱絡地交換著近來的見聞感想,寧昭同在旁邊抱著貓,只是微笑聽著。
聊了二十來分鐘,這位姓黃的主任接到電話說準備好了,沉平莛朝她示意了一下,寧昭同將貓放進了貓包里。確認護士們都很喜歡橘團團,寧昭同沒有再看,放了包,跟著沉平莛去了體檢那一層。
沉平莛的結果出得要快一些,這幾天體檢中心人少,黃主任不能讓他在門口等著,就拉著他回辦公室聊天。
兩人從前其實沒什么交情,但如今都是浙大人在金陵,黃主任覺得自己不說攀附,總也該親近幾分。“怎么突然想到來體檢?”黃主任樂呵呵的,肚子已經慢慢顯出來了,“你也沒說哪里不舒服。”
沉平莛淡淡一笑:“安她的心。”
她。
黃主任有點想追問,又怕問出來尷尬,關系確實沒到那個份上:“哈哈,也好,小姑娘一看就是平時過得特別健康的……”
沉平莛聞言:“小姑娘?”
“啊,”黃主任看了一眼病歷,“十九歲,是小姑娘嘛。”
沉平莛微微一凜,終于知道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揮之不去的異樣感是從哪里來的了。
“小姑娘。”
沉平莛喃喃了一句。
拍了那么多電影,讀了那么多書,會做一手好菜,分寸感強得奇怪。
才十九歲。
聽他重復了一遍,黃主任若有所思,片刻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問一下!”
沉平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看著他一臉興奮,總覺得有什么不太對的地方。果然,黃主任掛掉電話,不太大的眼睛都笑瞇了,臉上的興味顯出兩分猥瑣:“嗯,沒問題,小姑娘。”
“……”
沉平莛懂了,沉默了一下,而后有點艱難地囑咐:“不要,告訴她。”
有點丟人。
黃主任忙說當然當然,沉平莛把目光從他那張了然的臉上移開,倒確實有點驚訝。
他答應她以這么一個不算體面的理由來做一次體檢,其實也抱著一點順水推舟的意思。自己這些年有多少個女人都是有數的,而她是混娛樂圈的,身邊人估計要亂很多。
沒想到,張口就是……卻一點經驗都沒有。
體檢結果都是加急出的,十一點,兩人交換了體檢報告,坐上車后座,一邊摸著貓一邊隨意翻看起來。
主意是寧昭同出的,但她好像對結果興趣不大,翻了兩下就去抱橘團團了。沉平莛看著,心里的疑慮越積越大,想問,卻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問。
又回了她的家,一個相對私密的環境里,他踩進熟悉的拖鞋里,開了口:“有什么想要的嗎?”
如果她底子干凈,倒如她所言,能當個知情識趣的女伴。
寧昭同看過來,似乎沒太明白,片刻后微微一笑:“什么意思,我想跟你談戀愛,你只想包養我?”
談戀愛。
不知道多久沒試想過這個短語用在自己身上,他有些新奇了:“奔著我來,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準備給你下套子毀掉你的政治前途?”她輕哂一聲,洗手泡茶,“書記,我是個很愛惜羽毛的女明星,身價很高的,一般人出不起讓我干臟活的價。還是說您自矜,覺得自己就值得人家這么算計?”
一番話敏銳又有棱角,沉平莛都聽笑了:“是,我向你道歉。”
她聞言把側臉湊過來:“別光嘴上說,來,親一個,肉償。”
他看著面前這張臉,其實覺得親一個也行,但最后還是沒動。她笑罵一聲轉回腦袋,將茶葉倒進壺里,盯著吧臺機的熱水溫度:“怕是吧?”
他觀察著她的動作,發現她的確是個茶道熟手:“怕?”
“怕美人計。”
美人計。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不該怕嗎?”
“美人計該怕,但美人計不是這樣的,”她佯作嚴肅,語調倒還悠然,“一般美人計的主角都沒我這么漂亮,這樣才能取消目標的戒心。而且美人計不是像我這樣上來就勾引的,那得攻心,讓你覺得我是你此生很可能再也遇不上的唯一,那么你就會心甘情愿把一切都奉給我——你不是搞情報出身的嗎,怎么還沒我清楚。”
沉平莛想笑,卻笑不出來了,抬起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微微用力。
寧昭同看過來,眉梢略挑:“想問我為什么知道你搞情報出身的?”
沉平莛看著她的眼睛,眼底神色一點點冷下來。
知道他是從情報口跳出來的人不多,魯時安是知道的,但魯妍不知道,那她就沒有理由知道了。
“我還知道很多事情,可能會讓你害怕的多,”她又笑了,唇角揚起,明媚而甜蜜的笑容,“但如果你相信我是圖你這個人,一切就會是件美好的事了。”
他笑了:“圖我這個人?”
“是啊。”
“好像比美人計更自命不凡一些。”
“這點信心都沒有嗎?”寧昭同按住肩膀上的手,用了點力推開,低頭洗茶,“還是說,我應該先展現一點交好的誠意。”
沉平莛收回手:“很期待。”
“你真的會很期待嗎?”她又笑了,但依舊沒看他,“我可以告訴你,怎么讓楚先蘭出局。”
這句話一出來,沉平莛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楚先蘭,出局。
他真有幾分恍惚了:一個當紅的女演員,說自己機心算盡圖他這個人,還張口就是一個副省級城市常務副市長的出局。
洗茶結束,熱水沖出一壺馥郁茶湯,她端著走到茶幾邊上。他慢慢跟了上來,重復了之前的問題:“你想要什么?”
“我說過了,”寧昭同從茶幾底下拿出蒲團,端正跽坐,纖長白皙的手指斟出一盞香茶,推到對面,“你好看,我想要你。”
說到“你”字,她興味十足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臉上,他再次打量著她這張年輕漂亮的面孔,卻有些想找個鏡子。
他父親是杭州人,母親是湖州人,基因里帶的敏感多情,又被江浙水氣浸潤出一副煙雨朦朧的漂亮眉眼。他身邊沒有缺過女人,在情報口的時候也常常利用色相接近目標——他沒有好看到扎眼的程度,但他也清楚,自己這副皮囊,能算得上個清雋美人。
只是,在別人那里,他或許還能有幾份以色惑人的信心。可她自己就生得如此出色,又在娛樂圈里待著,實在沒理由因他的容色做到這個地步。
“看出來了,”她撐著臉笑,好整以暇的閑散模樣,“沒自信。”
他低頭飲茶,睫毛氳得微潤:“我看不透你。”
“那就來看呀,”她語調微揚,略有輕佻,“你們這些政客啊,有時候真是……說什么看不透一個人,衣服脫光了不就一清二楚了,隔著那么多層,當然不好看透啊。”
哪怕思慮重重,他還是被逗笑了,放下茶盞輕咳兩聲:“你的茶泡得很好。”
她起身湊過來,靠到他的膝邊:“顧左右而言他,這樣不好。”
一張漂亮的小臉,在膝邊作出仰視的姿態,他心底升起一點微妙的愉悅,抬手握住她柔軟的下巴,低聲問:“想要我?”
“想要你,”她眨了眨眼睛,小臂交迭撐在他的腿上,“但你不敢在我家脫衣服吧?”
他動作一頓。
她身份不明,還是個女明星,他是會擔心可能的攝像頭。
雖然他如今孑然一身,即使被拍下來,也不過是段韻事,算不得什么污點話端。
而她再次展現了自己的敏銳和縝密:“可我是女明星,當紅的而且沒有任何緋聞的那種,比起你,我更忌諱自己的私生活被記錄下來。而且你就算被拍下來又怎么了,你沒結婚也沒女朋友,頂多就是魯妍更不肯嫁給你了,但你自己也知道,你跟魯妍本來就不可能。再換句話說,魯家對你的提攜差不多也到頭了,你干嘛盯著魯妍不放,總不會真喜歡她吧?”
他有些想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一點軟肉,手感很好:“你想怎么要我?”
她偏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最后輕輕含住他的指尖,含糊道:“去你家,咱們慢慢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