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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緒回籠,只輕嗯一聲。
其實一切早有端倪,在陸母進(jìn)屋時,明顯比常人更緩慢的步伐便證明了她的遭遇。
謝洵姿勢絲毫未動,只是眼瞼微垂,遮住眼中神情,“是因為我,父親前不久跟王夫人提起我已至入學(xué)年齡,不能再拖延。”
王夫人貌似慷慨地答應(yīng)庶子陪同謝陵去學(xué)堂的事,可反過頭來卻對他的母親更狠。
元妤儀的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對他,其實知之甚少。
少年眼底眸光微閃,鬼使神差地望向窗邊。
他直覺她會在那里。
“這樣懦弱無能,身為一個廢物,只會給母親惹麻煩的我,真能活到十年后嗎?”
他的嗓音微啞,意志消沉。
這次元妤儀沒有猶豫,她太了解謝洵,他在以詢問之名,向她求一個可能。
他年少時,也曾渴望能活下去的未來。
“不止十年,你還會長命百歲?!?
元妤儀的聲音溫和,一如往常所有日子里,她在謝洵耳畔說過的話。
“你二十一歲入仕,僅用一年時間連升三級,從翰林院編修升任禮部尚書,平旱災(zāi)斬佞臣,聲名煊赫,紫袍玉帶,是新帝身邊的忠臣?!?
“我十九歲那年嫁到謝家,如履薄冰,可你待我很好,禮重有加,從未讓我受過半分委屈?!?
“無論為人臣,還是為人夫,你都是我見過最好最好的男子?!痹x的視線落在少年瘦削清俊的臉上,目光專注。
謝衡璋從不是廢物;
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是在一灘淤泥中仍未放棄自我的青蓮,更是救元妤儀于水火的夫君。
謝洵眸光微閃,神情怔愣,他隱約看見窗邊那道虛幻的人影漸漸成形。
那是個僅著素衣的少女,明眸皓齒,膚白勝雪,披著傾瀉而下的月光,恍若月宮仙娥。
謝洵一直認(rèn)為人的皮囊都是外物,沒有美丑之別,可看清她的那一刻,他覺得她很美。
“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些話的人?!?
元妤儀眨眨眼,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本就虛幻的身體更加無力,似乎下一刻便要化為青煙,徹底消散。
“那是他們有眼無珠,沒看到你的好?!鄙倥Z調(diào)俏皮,笑得眉眼彎彎。
話音剛落,元妤儀的力氣散得更快,半邊身子已經(jīng)動彈不得。
謝洵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嗓音弱了許多,他起身汲鞋,“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元妤儀靠著身后的窗牑笑出聲,不管怎么變,少時的他和長大后的他,都沒變的一點便是細(xì)心。
“我現(xiàn)在是鬼,鬼怎么會不舒服?”少女每說一個字,都會覺得一寸骨骼相應(yīng)失去知覺。
謝洵抿唇,站在她三步以外,抬眸道:“我能看見你了。”
元妤儀輕嗯一聲,她的眼皮沉重,身后的脊背也開始發(fā)麻,“那我好看嗎?”
少年聞言,冷白臉頰瞬間漲紅,甚至沒有發(fā)覺她的嗓音比剛才更輕。
元妤儀久久等不到他回答,含笑道:“謝衡璋,再見,再見到你真好。”
哪怕是年少的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一股不安的心緒涌上心頭,看著那重新變得透明的少女,謝洵忽然將手伸向窗牑。
然而那身影倏然消散,他只來得及觸碰到她冰涼的纖細(xì)指尖。
“謝洵,記住,你最好了?!?
寂靜中,少年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窗邊留下的一片月光,只聽到這樣一句簡單的告別話語。
良久,謝洵才像一截回神的木頭,迅速找到紙筆,想要畫下元妤儀的模樣。
他還沒來得及問她叫什么,家住哪里。
甚至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很好看。
可他緊握著毛筆,墨汁在紙上暈染出一道痕,卻怎么也想不起那少女的模樣。
她的到來,仿佛只是一場夢。
黎明時,天光破曉。
少年終是無力地放下手中干涸的墨筆,花了片刻讓自己焦灼的心重新平靜下來。
謝洵推開門,看朝陽一寸寸升起。
沒關(guān)系,十年后他總會再見到她。
……
元妤儀醒過來時,入目是精致朦朧的鮫紗床帳,身側(cè)躺著的青年劍眉鳳目,一雙有力的長臂還將她攬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