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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黨以?南臺御史中尉韓真為首,聞言立即表態道:“臣認為公主提議甚好,公主與陛下姐弟情誼甚篤,若公主愿冒險前?去,想必百姓們定會感激涕零,銘記在心。”
其他?幾人見韓中尉先?開口,生怕自己落后,連忙附和道,“臣等附議。”
江相?在一旁站著,卻?覺得怒火攻心。
還?不到半個時辰,這群人方才還?如鵪鶉似的,現在就巴不得表忠心,風向徹底轉變,他?辛辛苦苦布下這個一石三鳥的局,卻?被靖陽公主徹底攪亂。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陰毒的怨氣藏在眼底,仿佛暗處蟄伏的一條毒蛇。
坐在龍椅上的少年沉著一張臉,往臺階下走了兩?步,已初顯帝王威儀,“江相?意下如何?”
事已至此,便相?當?于?把江丞相?放在火上烤。
若是韓真等人不發一言,他?自然可以?固守己見,再尋個旁的不痛不癢的理由拖著,可是韓真他?們已經表態,他?若是再執拗下去,便坐實了有反心的話。
江丞相?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甘,“公主大義凜然,微臣自然附議。”
景和帝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揉了揉額角,揮手道:“既然賑災事宜了結,諸位愛卿無事便散了吧。”
眾大臣均行禮告退,江相?心里有氣,大步離開。
章和殿中卻?還?剩了兩?個人沒動,謝洵站在離元妤儀三步遠的地?方,始終沉默。
元澄揉完太陽穴,覺得靈臺清明些許,總算沒有江丞相?在自己面前?吵來吵去的喧鬧聲,心里松了一口氣,可看見殿中站著的女子,又擔憂起來。
元妤儀似乎知?道有人在自己身后站著,頭也沒回道:“禮部交接事忙,在離開京城之前?,駙馬不需要和方大人說清楚嗎?”
良久,她身后的青年才輕嗯一聲。
原本?站在高臺上的少年快步走過來,彷佛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頭,最后只皺眉喚了句:“皇姐。”
元妤儀莞爾笑道:“怎么不高興?”
元澄低下頭,“兗州的災情雖不會如邸報上所說的那般可怖,可必然也是民不聊生的慘狀,何況江相?此次未得手,一定會留有后招。”
元妤儀欣慰地?看著他?,摸了摸他?的頭,“不錯,阿澄現在的想法愈發深刻了。”
元澄有些慚愧,頭壓得更低,“其實這些都是姐夫......是謝哥哥教給我?的。”
他?從?書桌堆著的奏章上拿出?一本?冊子,遞給元妤儀。
元妤儀翻閱幾眼,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冊子雖薄,可用語通俗易懂,并未刻意使用那些深奧的例子,其中記載的都是古往今來的為君之道,是不可多得的好書。
更難得的是這是手書,筆跡蒼勁有力,寫得一手漂亮銳利的瘦金體,批語同樣頗有風骨。
元妤儀將書冊還?給元澄,思維卻?驟然清明,他?這樣用心,難怪阿澄會突然改口,成親時還?對謝洵有意見,現在對這個姐夫卻?是心悅誠服。
“這是他?何時寫給你的?”
元澄將書冊放回原處,妥帖收好,才回答道:“就在前?些日子。”
少年沉思片刻,又補充道:“這是謝哥哥去禮部任職的第?三日交給我?的。”
元妤儀垂在身側的指尖一僵。
那不就是她出?言警告的第?三天么?
她那時對他?說的話那樣尖銳,他?竟絲毫不曾怨恨嗎?
似乎不敢相?信,元妤儀又追問道:“謝......駙馬可曾跟你說了什么?”
元澄本?依約定瞞著,卻?察覺到皇姐的反應有些不對勁,便如實回答道:“謝哥哥讓朕擔起為君者的責任,他?說我?年紀小,壓不住底下的臣子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可因此生怯,更需先?一步揣測朝臣的想法,走一步算十步方能保朝局安穩。”
元妤儀聞言愣住。
少年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關切地?問,“皇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阿澄不該收謝哥哥的這本?書冊?”
元妤儀扯出?一抹笑,搖頭道:“手書所言字字珠璣,其中見識體悟不輸上書房的幾位太傅,于?朝政百利而無一害,皇姐怎會不讓你虛心學習?”
少年輕嗯一聲,親切地?攬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到什么,眼中多了一分輕松。
“其實,謝哥哥還?說了別的。”
“謝哥哥說,只有朕琢磨透這些道理,有朝一日能夠將其熟練運用,始終牢記在心,才能保護好皇姐,那些攻訐皇姐的大臣才不敢出?言置喙。”
“所以?朕明白?,朕不能事事都等著皇姐護在前?頭,朕是頂天立地?的男子,皇姐已經為朕做了許多許多事,朕要早日獨當?一面,護著姐姐,也護好大晟江山。”
少年的聲音夾雜著揮斥方遒的意氣。
元妤儀腦海中卻?彷佛突然崩開一連串的火花碎屑,望著身旁的少年,卻?好像在他?身后看到另一個清雋出?塵的身影。
她嘴唇微微翕動,心臟跳的極快,卻?不知?該同元澄說些什么。
原本?她以?為謝洵已經將她那日的質疑刻在了心里,雖說明面上依舊對她尊重有禮,可是任誰被這樣說,心里總會有幾分不樂意。
可是他?卻?分明未曾因她的疏遠而記恨,又或者說謝洵始終記著她的話,只是分情況聽。
若非江相?氣焰囂張,執意派劉宜擔任賑災的官員,想來他?也不會貿然出?頭,攬這份功績。
可是他?不想在短時間?內迅速升遷惹她懷疑,卻?又給元澄送了這樣一份千金難買的手書,還?說了這些鼓舞皇帝的話。
阿澄原本?便是帝王之才,得了他?悉心指點和激勵前?進的話,未來的心性只會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