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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殺死宋理,他要留著宋理和他的族人,繼續活在世上。讓他屈辱卑賤地活著,比讓他干脆地死去,是更痛快的懲罰。他要讓宋理嘗一嘗他的先祖們所經歷過的所有苦難。
李家惟一的女兒李煙,就是摧毀宋理的那一把刀。
李煙兒和李氏一族鉆營數年,最終成為永榮帝心腹,他們恃寵而嬌,慫恿著宋理,或者假借天子名義,大肆迫害忠臣良將,貪墨無度,把持朝堂,草殲人命,總之無惡不做。
每一樁惡事,都讓本就笈笈可危的皇室名望更添一筆孽帳。
民間早已暗暗流傳起對皇室不滿的傳言,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譽王派人暗中做的手腳。
這些雖然不足以動搖永榮帝宋理的根基,然而卻也在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身為帝王的運勢。
只需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譽王就可揭桿而起,成就大事。
這個時機很難等,也許幾十年也等不到,然而譽王一脈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這個時機卻沒有讓他們等很久。
永榮帝在位第二十個年頭之后的幾年,天災不斷,旱澇交接,糧食年年欠收,百姓漸漸食不裹腹,無以為生,被迫背井離鄉,流離失所。世道亂象已經初現。
在梁國各地越來越沸騰的民怨聲中,譽王知道,他的先祖們籌謀百年的大計之機,終于到來了。
這個時候只要有人詔告天下,譽王一脈才是天命所歸的帝王之身!永榮帝根本沒有資格坐上皇位,他的先祖不過是一個動用了卑鄙手段竊取國祚的亂臣賊子!
如今他倒行逆施,觸怒天顏,才使得天降重罰。
惟有譽王一脈重登大寶,以正天子血脈,才能告慰蒼天,以平亂世。
只要天災民亂越來越嚴重,只要百姓認定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罪魁禍首就是坐在天子寶座上的當今皇帝,這將是他譽王一脈絕佳的機會。
屆時天下歸心,何愁百姓不來依附,更何愁無財可用,無兵可戰?
可惜,這樣好的一個機會,竟然漸漸被宋理扭轉了頹勢。
而那些背井離鄉的難民百姓,明明已經被逼至絕路,連飯都吃不上了,居然沒能糾結出哪怕一支堪成氣侯的隊伍,反而追著那虛無縹緲的海外仙山,往海邊去謀生路去了。
譽王在堂上焦躁地來回走了幾趟,站在下面的人無人敢再出聲。
譽王一脈在西北荒境之中蹉跎這么多年,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彌補不了人才賢士的短板。如今堂下站著的所謂謀士,有一半不過見識平平之人,不說是酒囊飯袋,卻并無濟世之才。他能用的人太少了,而且,將越來越少。
“不行,本王不能再等下去!”譽王停下腳步,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再等下去,譽王一脈將徹底埋葬在這一片漫天黃沙之中,再無出頭之日。
“本王要立刻稱帝!”譽王寬袖一揮,雙眼暴發出灼灼目光,“本王不想再龜縮在這不見天日的荒漠里,本王也不能再讓本王的子孫繼續陷在這個漫無邊際的局里。不管是贏是輸,是生是死,就讓這一切在本王手里塵埃落定!”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有幾人露出惶惶不安之色,無人再勸。
許國丈上前道:“既如此,那陷在京城中的長公主……”
長公主宋佩華,當今譽王的姑姑,也被派至京城潛伏。
宋佩華和李煙兒一樣,都并非出自訓練營的傀儡,她們是主子,宋佩華比李煙兒的的身份更高了一重。
自李煙兒生下皇子之后,譽王便察覺李氏一族似已不像往常那樣忠心,容易掌控。
宋佩華是被派到京城,以襄助之名,行監視之實。
許國丈繼續道:“如今李氏一族與永榮帝直接對上,不管他們手中有再大的權勢,永榮帝此人并非一味無能,如今他清醒過來,李家必定不是他的對手。長公主在京城實在危險,現在已無需要監視之人,還是早些召請長公主回來吧。”
宋佩華是譽王的親姑姑,當年被先王送到京城監視李家。如今他既要稱帝,自然不能看著她身陷敵營。
長公主身邊還有一支幾十人的精銳隊伍,是為了防備李家叛變,助她對付李家之用。
身邊無人可用的譽王,對于那只有幾十人的小隊也甚是渴望。
無論于公于私,他都要將長公主接回身邊。
京城,鳳府。
雖是大中午,街上沒有太多行人,一派凄清景象。
京城雖然沒有被旱災波及,卻也不是絲毫不受影響的。舉國天災不斷,百姓離亂,作為全國中心的京城,便似有一朵厚重的烏云一直攏在頭頂。無論頭頂的驕陽多么熱烈如火,也無法驅散那令人煩悶的重重云層。
鳳府的主人鳳云飛,如今賦閑在家,早已不在宮中太醫院任職。
他的兒子是造反了的元王府的世子妃,他只是落得個削官為民的下場,已經是萬幸之幸了。
鳳云飛幾乎已經存了死志,惶惶不安地等了許久,只等來這么一個不輕不重的處罰,便被皇帝徹底忘之腦后了。
如今皇帝的全部心神全部耗費在了對付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鷹犬。
鳳云飛沒有什么遠見,看不透如今的形勢,心里猜測著也許等皇上拔除了李家,就要來清算他們這些元王府余孽了。
他大概還是難逃一死的。
鳳云飛很害怕,終日惶惶不安,心中卻沒有一絲怨恨。
鳳照鈺是他的兒子,他本應庇護他的。
兒子柔弱無依的幼年時期,他沒能當個好父親,沒能好好保護自己的孩子。如今兒子做了“錯事”,他終于可以好好地履行一回父親的職責了。
他會替他抹平一切后患,哪怕是付出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鳳云飛打定了主意,卻只是憐惜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