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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就是鳳照鈺。”蕭御道,心里把那個沒見過面的皇帝狠狠地唾棄了一通。
果真是個昏君,這賜婚也賜得太兒戲了。他的身世如此一言難盡,居然就這樣輕易賜給了謝世子這么一個出身高貴的青年才俊,他就不怕元王府里的長輩們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那太監本是永榮帝面前伺候的總管公公楊方,此時見蕭御絲毫不懂接旨的禮儀章法,舉止如此粗陋隨便,不由得更加輕視幾分。
謝世子親自求請賜婚的人,不說是個大家閨秀,居然如此上不得臺面,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想起永榮帝的囑咐,他也不必去跟這升斗小民計較些虛禮,只要趕緊讓這門親事成了,她越上不得臺面元王府才越會亂成一團呢。
楊公公展開鑲著金粉的綾錦圣旨,尖著嗓子將旨意念了一遍。
“詔曰:茲聞太醫院判鳳卿之女照鈺溫婉賢惠,敦厚大方、品貌出眾……”
前面那些夸贊他的話都是虛辭,蕭御還算淡定,方氏卻越聽越是心驚膽戰。
這些天她的兒子恢復男兒打扮,又帶著她一同離開鳳府,讓她幾乎快要忘記了前塵種種,心中存著一絲僥幸,以為可以就這樣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
如今一首天家圣旨賜下,不啻于當頭棒和,讓方氏猛然醒覺,她的兒子一天不正大光明地恢復男子身份,在外人的眼中他就仍是那個鳳家的大小姐,想要平淡地生活根本是癡心妄想。
可如今連皇帝都賜下圣旨了,若要恢復身份,豈不是罪同欺君?她的兒子難道就要永遠頂著“鳳大小姐”的身份過一輩子?!
楊公公仍在照本宣旨:“……今元王府世子適婚娶之齡,當擇賢妻與配。值鳳氏照鈺待字閨中,與謝世子堪稱天造地設,為成良緣之美,特將汝許配謝世子為妃,賜金玉如意為賀。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望夫妻恩愛,早生貴子。布告中外,咸使聞之。欽此。”
還早生貴子呢,管得真寬。
蕭御感到心里像有一萬匹脫韁的野馬奔騰而過,卻也只能雙手接了圣旨,還要謝主隆恩。
楊公公聽著他不倫不類的謝恩之辭,沒什么耐心地一揮手道“小姐請起吧?!庇种钢砗髮m人抬到院中的幾個箱籠,“這些是天家御賜,當為小姐添妝了?!?
蕭御只能又是一通謝,都快說到沒辭了,那楊公公終于是領著人走了。
蕭御見那人神色不太好,想來是沒拿著“好處”,心情不爽了。
楊公公空跑一趟,自然更加鄙棄這鳳大小姐和她那和離母親的不上臺面,好在下面要去元王府宣旨,總不會讓他空手而回了。
原本應該先去元王府宣旨,只是皇帝故意讓他招搖過市,先到那鳳大小姐跟前賜了婚,讓京城百姓幫著宣揚宣揚,省得元王府仗著勢大從中作梗。
按說永榮帝對一件事情用心的時候,仍有一絲昔日英明的影子,奈何他受李貴妃蠱惑已深,只怕難有清醒之日了。
楊公公到了元王府宣了圣旨,除了一臉平靜的謝景修之外,元王府眾人的驚訝之情不亞于蕭御和方氏。
果然是謝世子自作主張,單看元王爺和元王妃的臉色,這兩位就必然是不滿意的。
不滿意才好,他們不滿意了,皇上才能滿意。
說起來就那鳳大小姐剛到京城時做的那些事,怕是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高門世家都不會滿意她的。
楊公公抱著手笑瞇瞇地向謝景修道:“謝世子那日求到宮里,皇上也是大吃一驚呢?;噬弦才率雷幽贻p被人蒙蔽,特特遣了宮中侍衛查了那位鳳大小姐的底細。見她雖然行事張揚了些,但到底還算懂規矩。既是世子放在心上之人,皇上也不忍做那棒打鴛鴦之事。如今世子也算遂了心愿,雜家忝顏,先向世子道一聲喜,日后定要討一杯喜酒來喝?!?
“公公客氣了。”謝景修淡淡說道。
楊公公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反正他本意不過是要告訴元王府眾人,這么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世子妃是謝景修自己求來的,可不是皇上硬塞的。
見元王爺與元王妃果然面色更不好了,楊公公手里捏著厚厚的“辛苦費”悠然告辭,他還急于趕回宮里在皇上面前復旨去呢。
楊公公一走,元王爺命人撤了接旨時擺出來的香案,看了元王妃一眼。
元王妃平日里只在她的怡然小居里過自己的日子,雖然人在元王府中,卻對府中之事不聞不問,一顆心早已不在元王府了。
也就只有碰到像今日這樣接旨的事情,元王妃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不然,連他也難得見她一面。
元王妃穿著一身王妃的誥命服飾,比平日里的簡樸打扮更多幾分艷麗。元王爺不由得微微愣神,只覺得面前有些陌生的妻子又似與他初娶進門時的樣子完全一樣,歲月在她身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這個元王府在她的身上也未能留下一絲痕跡。
元王爺謝昀還在沉思,元王妃已經邁步走了,只留下一個冷漠端莊的背影。
元王妃身邊的秦嬤嬤走到謝景修身邊俯首道:“世子爺,王妃請您到怡然小居一趟。”
謝景修點了點頭,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這個向來不問世事的母親居然叫他去她的世外桃源。
元王爺見謝景修邁步要走,面色也沉了下來,出聲道:“見過你母親后就到我的書房來!”
謝景修轉身行禮,應了一聲,禮儀無可指摘。
元王爺看著面前一言一行堪稱完美的長子,想到他居然背著所有人自己跑到宮中求了一個什么賜婚圣旨,求來的還是那樣一個妻子,更覺頭疼得不行。
謝景修跟著秦嬤嬤到了怡然小居,元王妃已經在兩名貼身丫鬟的伺候下除了王妃的品服,換回了平日里所穿的簡樸服飾,一頭烏發也只用木簪松松挽起,面上還留著沒來得及洗去的脂粉。
“兒子見過母親?!敝x景修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元王妃讓他起身,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賜婚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王妃沒有過多寒暄,淡淡問道。
謝景修低首道:“如母親所見。”
元王妃纖手端起茶盅,細細地刮著茶沫。
“楊公公說,是你親自去皇上面前求來的?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景修道:“母親,兒子大了,也該成家立業了?!?
當地一聲,是茶盅磕在桌上的聲音。元王妃再開口時,聲音卻仍舊清清冷冷,并未有一絲或憂或氣的情緒。
“既是要成家立業,自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卻不該自己到皇上面前,求來這樣一樁賜婚?!?
謝景修仍舊垂首道:“母親教訓得是,是兒子魯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