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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是你的哥哥。”蕭御道,“當年之事全因鳳云寧的一已私怨,才造成如今這番局面。我不知道盧氏和鳳云寧之間有什么瓜葛,以她當年的好名聲,她會嫁入鳳府當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繼室,我一直覺得很有問題。”
鳳照棋一雙眼睛盯著蕭御的臉龐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隱情來,半晌才有些干巴巴地開口道:“所以……三嬸是大夫人派回去,專門看守姐……看守你的?”
蕭御點了點頭。鳳照棋的聲音越發苦澀:“三嬸還想要謀害你?這也是大夫人的意思?”
蕭御道:“我已經都告訴你了。照棋,你信我,還是信盧氏?”
“我……”鳳照棋張了張口,沒有立即給出答案,卻見蕭御的眼神明顯地黯然了些。鳳照棋只覺心頭一痛,忙道:“我信你!”
蕭御勉強地笑了笑。他并不是怨怪鳳照棋,鳳照棋十幾年來都生活在長輩的疼愛之下,他的成長當中沒有一絲陰晦。盧氏是從小將他養大的人,鳳云寧也只是他的姑姑,如今突然告訴他那兩個女人都是殺人不見血的惡人,如何指望他一下子就轉變觀念,同仇敵慨了。
道理他都明白,他只是有些難以抑制的失望。
這個本該和他最親密的人,本該親密到容不下任何人的橫插一腳,現在卻將他的敵對之人也裝在了心里。
即便知道鳳照棋對他十分看重,但是鳳照棋同樣也看重別人啊,那些人還是對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敵人。
這種滋味……真是難受。
把本該最親密的人分開兩地,養得他們離了心,或者還想驅使他們自相殘殺,這便是鳳云寧當初的目的么?果真用心險惡,令人作嘔。
雙生血緣的羈絆卻在此時彰顯出了強大的力量,鳳照棋只覺得心里一陣陣地發疼,失望,心酸,而且沉重。
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情緒,那是他的哥哥對他的感覺,哥哥對他失望了。
鳳照棋一陣心慌,一把抓起蕭御的手包在掌心:“哥哥,你別生氣,別對我失望,我沒有不信你。那些人雖然對我好,可是她們欺負了哥哥,欺負了母親,她們對我再好也是居心叵測。我不會再相信她們了,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蕭御抿唇笑了笑,揉了揉鳳照棋的頭發:“你又沒做錯事,我怎么會生你的氣。謝世子說得對,你有權利知道真相,你也有權選擇如何處理。我不需要你為了我與她們為敵,但是以后遇事務必三思而后行,免得遭人蒙騙。”
“我會的。”鳳照棋鼻子酸澀,“你為什么以前不告訴我?哥哥心里從來不相信我會站在你這一邊是不是?”
蕭御想到初見鳳照棋時他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那個時候的確是不能相信的吧?
“我以前不告訴你,是因為鳳云飛和盧氏對你堪稱疼愛,鳳云寧也并未將仇恨遷怒到你的身上。如果你能夠一直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將來繼續鳳府,娶妻生子,平常度日,未必不是一種福氣。”蕭御嘆道。
“那你呢?你以后就離得我遠遠的,再也不出現了是么?!”鳳照棋終于明白謝景修所說的哥哥想安頓好他之后就離開是怎么回事了。他不離開這里,姑姑和大夫人就不會放過他。哥哥本可以一走了之,卻還想著將他也安排好,甚至想要他以后繼承鳳府。他繼承了鳳府然后呢?他去做鳳照琳的后盾,去孝順盧氏那個逼走哥哥的女人,去孝順鳳云飛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可是他的哥哥又會在哪里?!誰來照顧他呢?!
鳳照棋越想越覺得心酸,越想越覺得氣憤,卻又弄不清楚想對誰生氣。好像是氣自己愚鈍無知,又像是氣盧氏和鳳云寧心思歹毒,到最后也只能緊緊地抱住蕭御,明明與他是雙生子卻比他要瘦弱的身軀。
“哥哥,以后我只聽你的話,真的,其他的人都不重要了!誰都沒有你好!”
蕭御還沒來得及感動,懷里的鳳照棋就被謝景修扯著衣領拎了出去。
“你干什么?!”鳳照棋怒視著他道。
謝景修放開手,向蕭御道:“鳳大夫,天色已晚,我也該告辭了。令弟就交給我吧,我會將他安全送回鳳府的。”
“我不回去。”鳳照棋道。
“你不回去,是想給那些人送上把柄再來為難鳳大夫?”謝景修撇了他一眼,“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要告訴你,讓你繼續受人蒙蔽,好過給鳳大夫找麻煩。”
蕭御見鳳照棋一下子垂頭喪氣起來,馬上就心疼了,瞪了謝景修一眼:“你干嘛這么說我弟弟。”說著便將鳳照棋拉過去仔細安撫了幾句。
謝景修:“……”
“別聽他的。”蕭御道,“但是你得記得別在鳳府里漏了馬腳,千萬別讓人發覺你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不然我怕鳳云寧也會對你不利。”
鳳照棋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姐……哥哥放心,我沒那么笨。”鳳照棋也想通了,留在哥哥身邊固然好,卻無法真正幫到他的忙。哥哥想要一走了之,這并不是什么好法子,只有把那些始作俑者都解決了,才能真正脫離困境。要做到這些,他必須回到鳳府去。
謝景修站在一旁,等他二人墨墨跡跡地話別完了,才帶著鳳照棋登上自己的馬車。
馬車剛行到一個隱蔽的街口,離鳳府還有好幾條街,鳳照棋便叫停下。
“我在這里下車就行了。”
謝景修一直閉目養神,此時眼也不睜地道:“我答應鳳大夫要將你送回鳳府的。”
“你是元王府的人吧。”鳳照棋道,“鳳家人都知道你給哥哥撐過腰,我今日是上門去問罪的,你卻把我送回去,讓別人怎么想?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說完也不等謝景修開口,便跳下馬車自己走了。
謝景修也不攔他,只是微微挑了挑唇。
“走吧,回府。”
馬車緩緩駛了起來,一直回到元王府。
二九趕到謝景修身邊,單膝跪地拜道:“主子,人已經安排好了,隨時都可以……”
“暫時不用了。”謝景修微昂起下巴,任由小廝替他脫去大氅,“把人召回來吧。留下兩個人監視著鳳氏,若她再做什么小動作,及時呈報上來。”
二九低頭應聲,又有些疑惑地道:“不動她了?世子不是說要替鳳大夫解決困擾的么?”
謝景修笑了笑,沒有回答。
若是知道障礙已除,他豈不是更無后顧之憂地隨意脫身了?他那幼稚的脫身計劃當中,就只有他自己啊……
“皇帝最近,又在沉迷什么?”謝景修用修長的手指捏著手腕,一邊輕聲問道。
二九稟道:“還能有什么?李貴妃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什么長生果,哄得皇帝天天想著長生不老,永葆青春,已經許多天不上朝了。”
“既是如此,我們也該為皇帝分憂才是。”謝景修走回書案旁邊,從筆架上取下一只筆來,沾了墨汁,對著桌面上攤開的一幅完成了大半的人物畫像仔細端詳了片刻,才小心地落下筆去。
二九看了一眼那畫像,就馬上移開了視線,專心至致地盯著房頂。
世子的畫功越發精進了,把鳳大夫畫得真是惟妙惟肖。只是不知道鳳大夫若是看到了世子畫了厚厚一沓他的畫像,是會感動還是會嚇哭……
謝景修小心地將畫中人的雙眼細細描摩,不多時那樣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美麗雙瞳就出現在畫紙上,眼神明亮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滿含溫柔卻又帶有一絲聰慧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