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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來吧,先把外衫脫了。”蕭御道。
丁朋三下五除二地把外袍一脫,露出精壯黝黑的胸膛,這人大冬天的竟然只穿了一層衣衫。穿上百靈拿過來的干凈鞋子,又由百靈伺候著開始洗手。
二九有些扭捏地轉過身去,避著蕭御才開始脫。不管鳳大夫是男是女吧,他總是自家世子的心上人。鳳大夫不講究,他得講究一下啊……
兩人很快洗好了手,又學著蕭御的模樣穿上了一件棉袍,又在外面罩了一件長到腳腕的罩衫,頭發和口鼻也包了起來,雙手舉到胸前。
蕭御看了他們二人一眼:“跟我來吧。”
丁朋被那兩道沉靜的視線一看,竟不由得站直了身體,將那點吊爾郎當的習性都收了起來。
總覺得這小子好像換了衣裳之后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那樣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哪里還有一絲輕浮的少年氣息?
蕭御率先跨進臨時手術室,手術室的中央是一個從窗邊挪過來的矮榻,那名傷者正躺在上面,一旁還有一張木桌上擺著林林總總的手術器械和藥品。
蕭御向二九道:“先給他把麻醉藥灌下去。”他眼神示意著桌子上放著的那只大肚細長嘴水壺,二九會意,拿起水壺來用壺嘴抵著傷者的喉嚨,熟練地給他灌下了肚子。
蕭御拿起剪刀麻利地將那人胸前的血衣剪開,鋪上消毒巾,只將需要手術的左胸暴露了出來。
消毒皮膚,沖洗傷口,都是做熟了的事,蕭御趁著麻醉見效的空當手腳利落地進行著術前準備。
丁朋和二九站在一旁看著,丁朋仍舊有些懷疑:“這人明明傷在心口,又在外面躺了至少一個時辰,難道真的還沒死嗎?”
“他沒死。”蕭御道,“呼吸脈膊雖然微弱但還算規律,這人傷得其實沒你們想得那么重。”
這個胸膛里的心臟雖然受了傷卻仍在努力地跳動著維持主體的供給,心沒有死,這人就離死遠著呢。
“傷著心了還不重啊。”丁朋嘖了一聲,“小大夫可別亂夸海口啊。”
蕭御一邊用鹽水沖洗著傷口一邊道:“不是夸海口。像這種被刀刃所傷,如果心臟上的傷口很大,那九成會在幾刻鐘之內失血過多而亡。但若是傷口不大,有可能會被大的血塊,或者身體內的油脂,甚至是肺堵住傷口,臨時止血,反倒不會那樣快死亡。”
丁朋和二九聽著他面不改色地說著什么肺堵著心上的傷口止血,都不由得覺得胸口一疼。
蕭御接著道:“他能撐到現在,應該是屬于后者。”說著便已經把傷者胸口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凈,清楚地顯露出一個三厘米左右長的刀口,傷口邊上的皮肉已經泛白綻開。
蕭御放下手中的工具,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榻上的這具軀體,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二九等了片刻,不見他有所動作,忍不住喚了一聲:“鳳大夫?”
蕭御充耳不聞,仍在沉靜地思量著。
沒有x光,沒有超聲波,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著經驗判斷了……
蕭御將那人的手腕放平,將手指觸到脈膊上,細細地把起脈來。
看到他這個熟悉的動作,二九和丁朋反倒舒了一口氣。望聞問切,這才是一個大夫應該干的事嘛。
心臟上的小傷口臨時止血之后,血液流入心包腔內,容易出現血心包或者心包填塞。
如果發生心包填塞,會出現什么癥狀?
蕭御眼前閃過那一本本磚頭一樣厚的教科書,書頁急速地翻動著,密密麻麻的五號字體閃過眼前……
心包填塞的體征,呼吸急促,頸靜脈怒張,脈快而弱,心音遠而弱。可能出現奇脈,吸氣時脈搏消失而呼氣終了時又變強,或者吸氣時勁靜脈明顯怒張。
蕭御一邊把脈一邊觀察著傷者的呼吸。
沒有這些癥狀,心包填塞可以排除。
“立刻開胸進行心臟修補。”蕭御終于眨了眨眼,面罩下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二九和丁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立刻干什么?”
蕭御看了他們一眼:“傷者心臟上有傷口,左胸里恐怕也有積血。雖然傷口暫時止血了,但并沒有愈合,必須手動修補,還要將胸腔里的積血清除。”
要開胸手術,蕭御更擔心的是傷者大量失血造成血容量不足,必須補充血容量。
可是這個時候,上哪里給他輸血?!
蕭御從桌子上的白布上拿起手術刀,又看了那人一眼。
一切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待二九和丁朋反應過來,便見那片鋒利的刀刃已經利落地在那人黝黑的皮膚上切了下去,鋒利得不可思議,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丁朋,用紗布把血沾干凈。”蕭御頭也不抬地道,不等丁朋說出什么來,蕭御又道:“進來之前我說過的,一切聽我指揮。”
丁朋撇了撇嘴,拿起白布上擱著的一大疊紗布走上前去,將那冒出來的血珠擦了個干凈。
“我又沒說不聽你的。”
左胸前外切口,經第四肋間進胸,打開胸腔之后,受傷部位便暴露在視野中,傷者胸腔內已積起了大量的積血液。
蕭御停下手來。
二九看著他精細的動作,饒是手上已經有了數條人命,他也忍不住想要干嘔起來。
他錯了,他以為只有一個人要醫治,肯定會比淮遷治疫時那幾十上百個病人要容易得多。他簡直錯得離譜。
一點也不容易,這分明是更……喪心病狂了。
世子到底看上了個什么人哪?!
“二九。”蕭御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
二九一個激零,條件反射似地站起了身體,也不干嘔了,高聲應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