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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修今天沒有穿他那身招眼的紫袍裘氅,換上了一身利落干練的窄袖黑衫,但是袖口袍角仍舊很講究地用銀線繡著繁復層疊的云紋。
蕭御見自己的馬車還沒有來,謝景修又在看著他,便朝著謝景修走了過去。謝景修打量他一眼,轉身從車里拿下一個冪離來交給百靈。
“服侍你家姑娘戴上。”
百靈連忙接過來給蕭御戴好。
蕭御:“……”
這位世子爺管得真寬,難不成在心里嫌棄他這個“鳳大姑娘”不懂禮法?不過想想也是,他是從京城來的達官顯貴,天潢貴胄,自幼所受的是最正統(tǒng)的貴族教育,淮遷城這種鄉(xiāng)下地方應該是入不了他的眼的。看他面上總是不言不語的,心里指不定怎么評頭論足呢。
蕭醫(yī)生承認自己對他昨晚不經(jīng)意的嘲諷仍舊耿耿于懷。
小廝殷勤地將上馬凳放在車廂前面,謝景修負手站在一邊。
“鳳大姑娘請。”謝景修道。
竟是要繼續(xù)給他扯那張虎皮大旗的樣子。
雖然這面大旗很好使,但是蕭御想想謝世子的身份,覺得還是拒絕為好。
“我已經(jīng)定了官府的馬車了,就不勞煩世子爺了。”蕭御笑道。
謝景修道:“我?guī)湍阃肆恕!?
“你‘幫’我退了?”蕭御眼皮一跳,嘴角邊客套的笑容也快掛不住了。
謝景修道:“官府的馬車太過簡陋。”
蕭御噎了一下:“我不嫌簡陋就行了。”
謝景修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蕭御的堅持令他很困擾似的。
蕭御好想打他。
“疫情消退之前我會一直留在淮遷。”謝景修道,“這輛馬車你可以隨意使用。”說著看了看天色,“上車吧,天色不早了。”
看看太陽的確已經(jīng)老高了,蕭御也很無奈。再去安排馬車又得費一番口舌,再說謝世子也不一定同意。既然是他主動提供便利,那這順風車不搭白不搭。
蕭御抬腳上了車,謝景修為他打開車簾,等蕭御彎身進去了,他也隨后上了車。
車廂里面足夠大,兩人面對面地坐著,中間還隔著一張矮桌。剛剛坐定,馬車便轔轔地駛了起來。
謝景修問道:“先去哪兒?”
蕭御道:“先去隔離所看看,出了南面城門順著官道一直往前走,莊子就在官道邊上。”
謝景修隔著車簾將目的地交待給車夫,車夫恭敬地應了,揚著馬鞭驅馬前行。
“……”
“……”
車廂里彌漫著尷尬的沉默。
尷尬大概也只是蕭御自己的感受,看謝世子的神情,他應該是從容得很。
蕭御隔著輕紗打量著謝景修。不得不說王公貴族出身的教養(yǎng)就是不一樣,只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里都有一種臨淵峙岳的氣度,讓人輕易不敢直視。
“鳳大姑娘醫(yī)術不同尋常,不知是從何處習得?”謝景修突然開口問道。
蕭御對這樣的問題早有準備,笑了笑道:“家父藏書無數(shù),其中有不少古籍孤本。我自小無事就翻醫(yī)書,又敢拿著受傷的動物來治,倒治出一些心得經(jīng)驗來,這才比別的大夫多了點認知。”
古時候印刷術沒那么發(fā)達,經(jīng)常有一些書稿僅此一份,是為孤本,所以有一些知識只有他知道也能夠解釋得通。
“拿受傷的動物來治?”謝景修的重點顯然放在了別的地方。
蕭御看他垂睫思量的神情,也不知道這位世子爺又在心里怎么嫌棄他呢……
謝景修卻又問道:“姑娘何以對人體如此了解?”
蕭御一頓,惟有這一樁,他解釋不了。
現(xiàn)代醫(yī)學對人體結構的縝密了解建立在解剖學的基礎之上,在這里卻是不能說的。
蕭御笑了笑道:“古有華佗開顱,扁鵲換心,中華醫(yī)術豈止是眾人眼前所看到的那一點?世子爺是卓有遠見之士,應當見怪不怪才是。”
謝景修沒再說什么,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馬車還沒有出城,路上突然碰到一樁鬧事,擋住了馬車前行的路。
車夫為難地向謝景修稟道:“世子爺,路堵了。”
蕭御忍不住心下嘆息。他自從能出門之后都碰到幾次堵車了?看樣子堵車也是個古已有之的歷史難題啊。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蕭御聽到有人說著隔離所的字樣。
謝景修顯然也聽到了,他看了蕭御一眼,道:“你坐著,我出去看看。”
說完就撩開簾子下車去了。
百靈在外面聽到了,心里又是高興又是激動。看樣子世子爺對她家姑娘很好,姑娘如果嫁給世子爺,從此以后再也不用吃苦受罪,也不用再看人眼色了!
只是長這么大都沒有出過淮遷城的百靈卻不知道,王府又豈是那么好嫁的。多少高門閨秀為了一個側妃之位爭得不亦樂乎,那說穿了還只是一個妾室的地位。正兒八經(jīng)的元王府世子妃,未來的元王府王妃,沒有顯赫的家世和出眾的人才,根本連邊都摸不上。
蕭御自是不知道百靈又在替他考慮婚嫁大事,只是撩開簾子朝外看去。
路邊有三個穿著長袍裹著頭臉的人正在街邊巷子口跟一戶人家爭執(zhí)不休。看那三人打扮,應該就是昨晚召集來的臨時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