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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的這位壯士……真是很凍人啊。蕭御抱著手臂撫了撫。
不過那叫二九的年輕人出手相救時只是廢了這些人的手臂,讓他們再也無法傷人,卻沒直接要了他們的性命,看樣子又不像是那樣冷漠無情的人。
百靈見那輛馬車走遠了,拉著蕭御道:“姑娘,我們也快點上車吧,別凍著了。”說著看了地上躺著的幾個人,還是心有余悸。
蕭御和百靈一起上了車,回城之后先去知縣衙門報了案,把那幾個強盜倒下的地方告訴給胡知縣,又請胡知縣派人跟他一起去解救車夫的家人。
忙完這些之后已經到了晌午,蕭御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干脆又套了馬車,往家廟去尋方氏去了。
方氏見到蕭御自然十分高興,只是蕭御問到和離之事時,她卻又猶豫吱唔起來。
蕭御嘆了一聲,道:“母親,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方氏躊躇了半晌,終是一嘆,道:“鈺兒,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當年為何會求娶商戶之女?”
她不需要蕭御回答,只是出神地想了片刻,柔柔一笑道:“當年,你父親在淮遷城里也是很有名氣的。他醫術高超,又很有上進心,不知道多少讀書人家的女兒想要與他結親,當時,你父親也已經跟一個縣丞家的女兒在議親。可是,有一次我去白馬寺上香的時候,因為路上遇到震雨,山體塌了一半,我的馬車便被困在山谷里的泥地里,腳也崴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你父親那天在山上采藥,是他救了我,還替我醫了腳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雨停的時候,他才背著我回到了城里。”
方氏說著輕輕地嘆了一聲:“那時候他在山里采藥日久,蓄了一臉的大胡子,沒有人知道是他背我回來的。但是眾人都知道,我和一個男人在山里一起呆了一夜,即便什么都沒有發生,我也是難有好姻緣的。這本來和你父親無關,他只是出于好心救了我而已。但是,他卻退了正在議的親事,幾次上門求娶。”
蕭御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樁往事。他原本以為鳳云飛執意求娶方氏是為著方氏的嫁妝豐厚,卻沒想到當年鳳云飛也算是有情有義有責任心的男人了。
“因為這樣的往事,你父親在我的心里,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無論他做了什么,我都無法怨恨他。”方氏抬手捂住心口,有些痛苦地皺起眉頭,“鈺兒,你會不會怪母親太沒用?”
蕭御搖了搖頭,見方氏低頭流了淚,知道她心里才是最痛苦的,也不知道這十幾年的軟禁生涯,千百個日日夜夜她是如何過來的?如果鳳云飛一直是個無情無義的男人也便罷了,偏他們有那樣一個美好的開始,卻敵不過金錢權利的利誘腐蝕,最終良人變得面目全非,她卻偏偏還活在過往里走不出來。
蕭御拉著方氏的手,任她無聲地哭了片刻,最終輕嘆一聲,將今日遇襲之事緩緩說了出來。
方氏驚慌不定地看著蕭御,拉著他上下打量著,急道:“有這樣的事你為什么不早說?!有沒有傷到哪里?!”
蕭御搖了搖頭,道:“這一次是沒事,以后也許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
方氏驚疑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蕭御道:“母親,你應該知道的,我究竟為什么會被當成女孩養大?”
方氏瞪大了眼睛看著蕭御,見他面色如常,并無一絲疑惑不解,似乎早將一切了然于心。但是不應該啊……她的兒子為什么會知道當年的事?!便是鳳云寧派來淮遷的那兩個婆子,也只知道她的鈺兒本是男兒身卻硬充作女孩教養,并不知道鳳云寧換子之事。
既然是這樣,鈺兒又是從何得知的?!
蕭御道:“當年那件事只有您和父親,還有鳳云寧和祖父幾人知道,再加上鳳云寧的幾個心腹下人,除此之外再沒人知道了。你們誰都不會說,所以你們都以為,這件事會瞞上一輩子,永遠不會泄露出去。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偏偏叫我知道了。”
方氏想想鳳云寧做的那件膽大包天的事,萬一東窗事發,那一定會牽連一整個鳳家。她有些驚恐地捂著胸口,蕭御安慰道:“母親不用害怕,我得知這件事還是因為一件十分離奇的際遇。現在也只有我知道,并沒有其他人知道。”他會知道也是因為那個似真似幻的夢,這樣說也基本就是事實了。
方氏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卻聽蕭御又道:“我也不會去揭發鳳云寧的,為了她的瘋狂搭進去一整個鳳家,我不愿意看到這樣。”鳳家除了有鳳云寧,還有大老太爺,三老太爺,還有百靈的哥哥跟隨的那個小正太,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他還沒有認識的人。他們何其無辜?如果鳳云寧有本事瞞著安國公府一輩子,便讓她好好地瞞下去吧。
“但是我不想為難她,她卻不愿意放過我。這一次的事,就是出自鳳云寧的指示。”蕭御道,“我是她的把柄,我活著一天她就不能安心。除非我永遠活在她的手心里朝不保夕,她也許會放我一條生路。如果我想正常地過日子,就算我在她在面前發誓一定不會揭發她,她也不會相信我的,更不會放過我。母親,這就是我的處境。”蕭御說完,認真地看著方氏。
方氏看著面前的少年,張了張嘴,終是無言地將蕭御摟在懷里,淚水滾滾而落。
她只想著她的往事,她只想著不愿意怨恨鳳云飛,不愿意讓他為難,她卻一絲一毫也沒想到過自己的兒子活得多么艱難。
她的兒子分明才是最無辜的。因為鳳云寧的野心和無情,因為鳳云飛的懦弱,她的兒子從一出生起就被可笑地當成女兒教養,就沒過過一天的安穩日子。如今他還是健健康康地長大成人了,還成長得如此優秀,比其他的年輕人都優秀。
她以前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現在還要讓自己的孩子來勸導她。她的孩子幾乎遭遇險境,她卻還想著和那個負了她們娘兒倆的男人的舊情。她是天下最無能最沒用的母親。
“我同意了,我同意了。我們和離,我們去告官。”方氏泣道,一雙枯瘦的手在蕭御的臉頰上小心地摸索著,“我的孩子啊,我的好孩子,母親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了,母親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母親。”蕭御靠在方氏的懷里,眼角也有些發酸。
方氏抱著蕭御哭了半晌,方才慢慢止住,她擦干了淚水,仍舊摟著蕭御不愿意放開。
蕭御雖然有些別扭,卻還是乖乖是讓方氏樓著。
方氏道:“鈺兒啊,就算要告官和離,可是我們該怎么做?不能揭發你姑姑,你又要怎樣恢復身份?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蕭御道:“只要母親同意了,其他的交給我就好。”他看著方氏一笑,“我長大了,母親只要依靠我就好。”
“恩。”方氏點了點頭,眼圈又是一熱,撫摸著蕭御俊秀的臉龐,“我兒長得這樣好看,又這樣有擔當,以后一定會有一門好親事。”
第40章 街上又遇
知府衙門外停了一輛馬車,衙門里的人似乎早有預料似的,立刻將中門大開,高高的門檻拆了下來,知府李方明親自帶著一群下屬立在道旁恭迎來人。
馬車進了大門,一直行至儀門外停了下來。趕車的年輕人先跳了下來,然后將車門處的簾子打起,車上的人矮身跨下馬車。
李方明忙上前謁見,恭敬道:“下官李方明參見世子爺。不知世子爺今日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那人一身窄袖紫袍,身披狐裘大氅,長身玉立在眾人面前,不言不語便讓人感到威勢逼人。
見過元王世子的人都在傳說這位世子爺有多么豐神俊朗,俊美無雙,總不由得讓人心生好奇。可真的當面見了,卻被那周身的冷淡威勢壓得抬不起頭來,誰還敢去認真打量他長得是否真如傳言中那般俊美。
元王世子看了李方明一眼:“李大人無須多禮。”說完便邁步向內走去,行動間顯出衣角上隱隱的金龍刺繡,振翅欲飛般的栩栩如生。
當朝只有皇室和元王府才能使用龍的紋樣,可見元王府地位超然。不管李氏一族如何權勢濤天,卻始終無法撼動元王府一分一毫。雖然歷代的元王爺都是風流不羈不問朝事的閑散王爺,卻仍是皇帝的一塊心病,偏偏又無可奈何。
傳到這一代,似乎連老天都要站在皇帝一邊似的,元王爺是一個風流多情的情種,元王府的嫡長子謝景修無心繼承王府,庶子謝景煜雖也是難得的年輕俊才,卻偏偏沒有資格請封世子。元王府便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誰也不知道最后會怎么樣。
無論如何,這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是發達還是落魄,都與他們這些小官無關,他們只要敬著就好。
李方明慌忙跟上,在前面帶路,一邊道:“世子爺車馬勞頓,下官已經讓人備下薄酒熱菜,給世子爺接風洗塵。世子爺您看……”
謝景修道:“不必了,帶我去見老王爺吧。”
李方明也不多說,當即應聲,帶著謝景修朝著元老王爺客居的雅院走去。
其他官員只迎到了儀門,便各自散了,李方明帶著謝景修朝后院走去。還沒走到元老王爺的住處,便見一個八歲左右的孩童從花園子鉆了出來,身后還跟了好幾個婢女小廝,一連聲焦急地喊道:“二少爺,您別跑了,仔細摔著!等等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