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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不俗的幾名侍婢婆子身為魯府當家夫人的心腹,原都是極有主見和小有權勢之人,此時在蕭御的強勢之下居然只能一個個愣愣地點頭。
“先把所有不相干之人驅開五步遠,給我和魯姑娘留開足夠的空間。”蕭御指揮道,那幾名丫鬟婆子看了魯夫人一眼,見她只是淚眼迷蒙,神態恍惚,耳中又聽到那少女抬高了的聲音喝道:“還愣著干什么?快點!爭風奪秒!”
幾人竟是不由自主地聽從命令,開始請那些仍舊面帶不滿的向后退去。
好在魯府的確有些地位,殿中無論僧人還是香客都不好駁了魯府之人的面子,雖然有些不滿的聲音,眾人還是慢慢地向后退開了。
蕭御隨那些丫鬟婆子自去驅人,又隨手指了一個小沙彌,“你去準備我要的東西!動作要快!”
“我、我……”小沙彌不知道如何是好,四處張望想要找一個能做主的人,卻見那位姑娘已經一把摘了冪離,看向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就是你!快點去準備!你只有半柱香的半柱香時間!速度!”
“是,是!”小沙彌被那雙透澈的眼晴直視著,只覺得這姑娘比他的師父還有威嚴,竟不由自主地肅立應聲,一溜煙地跑出了大殿。
蕭御隨手在魯姑娘的發間拔下一根玉簪,將過長的頭發繞了幾圈盤在頭頂,一邊揚聲驅趕著還在磨磨蹭蹭的香客。
“都退開!離我五步之內不準有人!”
這些人衣服上的纖維,腳底的灰塵,甚至竊竊私語的微細唾沫,無一不是感染的潛在危險源。實在趕不出去,離遠一些也是好的。
魯夫人仍舊守在女兒的身邊不愿離開,蕭御拉開她的手,直視著她紅腫的雙眼。
“夫人,我一定會救你的女兒,你要相信我,好嗎?要救魯姑娘,你就不能在這里打擾我,你身上的灰塵也會傷害到魯姑娘,你得跟他們一起往后退。”
這里沒有抗生素,只能盡量保證環境的清潔,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感染。
魯夫人似乎被蕭御的聲音蠱惑了,也許是那雙眼睛太過堅定,讓這個平日里呼奴使婢,掌管著一府中饋的當家夫人也不由自主地聽從她的安排。
魯夫人被人扶著向后退去,魯家的下人也幫著將人朝外請,很快蕭御的身邊便留出了一個空白的緩沖地帶。
“小丫頭,你口氣這么大,好大的威風!你要是救不活魯小姐,又當如何啊?!”人群中有人高聲不服道,立刻引來四周的附和。
那三名站在五步開外的老大夫同樣面帶不愉之色,卻并不像旁人那般起哄落井下石,只是有些不屑卻又好奇地注視著那女娃的動作。
他們誰都想知道,已經無法進氣的人,還能如何得救?她又是哪里來的自信敢這樣向魯夫人信誓旦旦?這誠然是安撫了魯夫人的悲傷,讓她不再那樣痛苦絕望,可同樣將自己置于一個十分不利的地位。
萬一她救治不利,魯夫人現在寄托了多少希望,到時候就會有多么絕望,而那些絕望將通通轉化為針對她的怒氣。這個丫頭即便是一片好心,卻不想一想,她這樣做,值得么?!
蕭御無心過問別人的看法,不過片刻間小沙彌已經帶著他兩個師兄弟從外面跑了回來,有兩個人端著盆子,另一個人手里拿著刀和毛筆。
蕭御接過毛筆一把折斷扔在開水里,那把刀卻令他動作一滯。
居然是把菜刀!搞什么啊!
“有小刀嗎?!巴掌長的小刀、短劍,匕首,還有什么……什么暗器,只要是小的利器都行!沒用過的最好!誰有?!”蕭御朝著立在大殿一側的男客中揚聲問道。
人群中的質疑馬上添加上了新的一筆。
“刀?要刀干什么?”
“救人性命如何要用刀?!”
“果然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簡直胡鬧!那魯夫人也是關心則亂了。”
“姑娘看我這把可否?”一抹含笑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出,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過來,手指間捏著柄精致的匕首。
“可以!”蕭御看也不看他,接過匕首來扔到清洌的烈酒中,自己將雙手在酒中洗了兩遍,用清水洗凈,又將刀在開水里燙了一遍。
這些消毒手段總歸聊勝于無吧。
那位鳳大姑娘自顧自地埋頭忙碌著,一眼也沒看他,喬晉也只是微微一笑,負手就要走開。
“這個小伙子,你等等,過來幫我固定住魯姑娘的頭,免得她疼醒了亂動。”蕭御捏著刀突然向他道。
喬晉微挑眉頭,垂頭看她。
他這一出手魯姑娘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他和魯姑娘都不是李二少那樣的小孩子,萬一抱上了,以后就真說不清了。鳳大姑娘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雖說魯家也是極有權勢的官宦之家,若在以前,碰上這種可以光明磊落與魯姑娘有所牽扯的機會,他是一定不會放過的。
可是現在,喬晉看著長發盤起半跪在地的鳳大姑娘——現在,他卻不太想惹那種麻煩了。
思維萬千也只在一瞬,蕭御見那男子頓住腳步看向他,卻沒有立即過來執行他的要求,魯家的一個嬤嬤也已經靠近過來道:“還是讓老奴來吧,我家姑娘……”
蕭御恨極了這種風氣,舉著刀冷聲道:“痛醒的人掙扎起來力氣極大,嬤嬤確定能按得住你家姑娘?!命重要還是那勞什子的名聲重要?!讓這個小伙子幫著扶一下是能死還是能懷孕啊?!”
鳳大姑娘語出如此驚人,以致殿上瞬間鴉雀無聲。
蕭御說著又一轉頭看向喬晉道:“你是不是個男人?!婆婆媽媽的干什么?快點過來按著!”
喬晉一愣,真是無妄之災,莫名其妙地就被指責了一頓。還從來沒有女人敢問他是不是個男人呢……
他只能走過去,照著那少女的要求固定住魯姑娘的頭部,讓她仰起臉龐,將脆弱的喉嚨露了出來。
蕭御雙腿分開騎在魯姑娘的身體兩側,膝蓋壓住她的兩只手,這才用左手在那纖細的脖頸上摸索了幾下。
這是一例急性喉水腫引起的窒息,現在要做的是環甲膜切開。
在甲狀軟骨與環狀軟骨中間的凹陷,兩根修長的指尖找準定位,匕首的刀丸穩穩地落在那細白的皮膚,毫不猶豫地切了下去,鮮血一瞬間滲了出來。
“天哪——”一直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邊的魯夫人驚呼一聲,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這……這是什么救治之法!切開了脖子,這人還能活嗎?!”那曾為魯姑娘施針的老大夫失聲叫了出來,“荒唐,簡直荒唐!本來就不該讓這小姑娘任意妄為!”
大夫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周圍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圍觀眾人。原本懷著一絲好奇看著蕭御救人的諸香客與寺中僧人稍稍安靜了一瞬間,此時正猶如一滴冷水滴在看似平靜的熱油當中,猛然間炸開了鍋。
“這個小姑娘是個瘋子吧!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殺人,快點把她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