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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笑?:“好,那晚上我們就吃佛跳墻。”
吃過晚飯,疲憊的白昭昭很早就睡了……
她做夢了。
夢里,她獨自走著?漆黑的夜路,手里,是一柄白色的傘。
明明天空也?是黑暗的夜,卻又泛著?詭異的紅光,冷冷的細雨灑落下來,路燈下血一般紅,在地?上匯聚成一灘灘粘稠的血水。
朦朧中,前面的黑暗里有一個人影,慢慢走著?,打著?一把黑傘。
黑傘是壞的,缺了一角,露出金屬的傘骨,泛著?冷光。
好像……是母親?
這是她第一次夢到母親!
“媽媽!”
一旦認出了那是母親的身影,她的眼眶已?經酸熱,抬腳便想要追上去,可是無論她怎么呼喊,怎么追趕,前面的人卻越走越遠……
“媽媽……你先?別?走好不?好!讓我見你一面吧……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你知道我結婚了嗎,你知道還有很多人喜歡我嘛?你難道不?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嗎?你看看我啊!看看我,我是昭昭啊!”
她竭力奔跑著?,嘴里斷斷續續地?哀求……
“媽媽!別?走!啊——!”她尖叫一聲,摔倒在血紅的雨水里,一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
媽媽,我摔倒了,我好疼,你回頭?看看我,好嗎……
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而母親的身影只是停頓了一下,就徹底消失在黑暗里了。
許久,白昭昭坐在那里,像是成了一個石像。
白皙的手指浸泡在冰冷的雨水里,凍得僵硬,黑色的連衣裙也?浸泡了血水,黏黏貼在她的腿上。
終于?,手指動了動,她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她漂亮的臉上,又戴上了寒冰鑄就的面具。
頭?微微偏向一旁,她看到那里有一痕橫臥的石碑,倒在地?上,已?經被血雨腐蝕得不?成樣子,但依稀見得“圣心”的字樣,斑斑駁駁……
半山腰上的學校佇立在黑幕里,每一扇窗戶都成了黑洞洞的嘴,張著?,好似在哭,好似在叫。之前被葉之悠打碎的窗戶也?維持著?原樣……
這里,仿佛幾十年都無人踏足的樣子。
她穿過操場,看到學校的墻體上,紅色的爬山虎野蠻生長?,無孔不?入地?向上攀爬,爬進黑洞洞的窗戶,如同黑色的巨人從千瘡百孔里流出了鮮血……
戾氣與黑暗叢生,這里,已?經是一個新的禁地?了。
她木然地?邁動腳步,輕車熟路地?穿過進門,穿過走廊,上樓。
教學樓里依舊空空如也?,那些被遺忘在座位上的東西,已?經積累了厚厚的塵土,在逐漸腐敗。
樓內,所有的墻壁都已?經完全黑霉,黑色的墻壁還在不?斷向外滲著?血水,濃稠、黏膩,像一個病入膏肓的怪物潰爛的內臟。
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蕩著?,一聲聲的敲擊,是恐怖的回響。
走到四層,曾經的班級窗戶上,那艷色的紅楓,也?已?經褪色成了黑,好像地?獄的鬼試圖逃脫又失敗,徒留下無奈的印記。
素白瑩潤的手握住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腥臭的教室里,坐滿了紙人。
講臺后,也?有一個呆滯的紙人。
他們,都恐懼地?望向門口黑衣的厲鬼。
這些紙人無一不?是破爛不?堪。身上黑紅的紙拼拼湊湊、破破爛爛,還有不?少?紙人已?經沒?有面皮了,細木棍打成的框架也?折斷多次又被修好。
天長?日久,時間混沌,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誰是誰,自己又是誰。
饒是如此,看到白昭昭走進來,破敗的紙人們還是被喚起?了恐怖的記憶,胡亂躲藏著?,發出了膽怯又悲苦的凄鳴!瑟瑟發抖。
“放過我們吧,求你了……”
“求你了……”
“嗚嗚嗚嗚,讓我們去投胎吧……我知道錯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放過我啊!”
“我跪下了,跪下了……求你原諒我……”
講臺上的紙人慘慘地?說道:“昭昭,都這么多年了,你也?該出氣了,我替它們賠罪,求你,放了大?家吧……”
“雷老師……”她不?解,“您在說什?么呀,我好不?容易才和同學們變得和睦了起?來,您卻這樣說,可真奇怪。”
班導瑟縮了一下。
“而且,您何必說那么高尚呢?嘴上說是為了大?家,但無非就是想著?,我要是讓他們走了,也?會?讓你走吧。”她有點嫌棄,“好險,差點被您騙了,還以為您真的有了師德呢……”
班導抖得腔里支撐的木棍都跟著?吱吱作響,“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好嗎?是我,我應該約束他們,我以后改了……放我們走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來得及投胎?”她問。
班導又是一抖,“白同學……我可以讓同學們都向你道歉,我讓他們都給你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