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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上巳節(jié),萬郎一舞動京城。
接下去的日子里,萬翼充分享受到天皇巨星級的待遇,每日圍在國子監(jiān)外只愿一見萬郎的少男少女逐日增加,男踏歌也在京中風靡一時。
“這就是青春啊?!?
萬翼感慨的搖頭,對著國子監(jiān)外人頭攢動的盛況揮揮手,回應他的立刻是劈頭蓋臉的一片羅帕鮮花……
幸而前朝在被砸死幾個著名美男子后,取締了投擲瓜果以示愛慕的風氣,萬翼的腦袋衣衫在這場盛況下,才得以完好無損的保存下來。
——“公子,下個月綜試你有幾成把握?”
小書童眨巴著眼睛看他,終于等到了國子監(jiān)最后一場考試。
萬翼摸摸他的頭,“放心,今年公子就能離開國子監(jiān)了。”
小書童星星眼看他,“言仲相信公子!”
“怎么?厭倦當公子的書童了?”這么迫不及待?
小書童淚流滿面的不解釋……
如何能讓公子知道,他接了長老密令,為了保住公子在學院的貞操,他要隨時做好替公子獻身的準備?。綺<
一個月后的綜試結束時,小書童按耐不住,再追問準考生感想。
“與我原先預估的一樣,”萬翼道,“今日之后就不用再留在國子監(jiān)了?!?
“看來公子發(fā)揮的非常好呢。”語氣這般篤定。
萬翼慢吞吞的繼續(xù)道,“今日之后,要么我能順利畢業(yè),要么……就會被趕出國子監(jiān),永不敘用?!?
言仲:“……?!”
同一時刻,正在閱卷的考官終于閱到萬郎的卷子后……捏著卷紙的雙手劇烈的顫抖起來,差點把這張卷子撕成兩半!
“這,這,豎子!大膽豎子!”考官怒發(fā)沖冠,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拍案再三,幾乎要將這卷子當場銷毀!
“主監(jiān)大人……”其余考官紛紛聚來,“您千萬別沖動,這份卷子是皇上欽點要看的,過會就要呈進宮去。”
“這種卷子!怎能拿去污了皇上的眼!”他說罷就要撕卷。
“大人冷靜?。±潇o……”
霎時閱卷室鬧哄哄一片……
本次國子監(jiān)綜試主考為官之道,查考各人的品性與對此的領悟。
“公子的答案很……驚世駭俗?”小書童默了半晌,小心翼翼道。
萬翼呷口茶,“我只回,求官有六字真言:空、貢、沖、捧、恐、送。”
小書童霧煞煞,“……好深奧啊。”他聽不懂。
萬翼溫聲解釋,“空呢,即別無他求,一心求官,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貢呢,即善于投機鉆營,逢場做戲。沖,則是語出驚人、嘩眾取寵……比如公子現(xiàn)在做的。捧,即溜須拍馬,曲意逢迎。恐,即對上級表面阿諛奉承,實際暗擊對方要害。送,則是損公肥私、請客送禮。”
小書童:“……”
otz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還有個為官六字真言,聽不聽?”
小書童:“……不,不聽了?!?
他心臟承受不住……
這樣的答卷交上去……這,公子真的能順利畢業(yè)嗎?
這份驚世駭俗的答卷到底還是被呈到新帝面前。
他饒有興致的念完求官六字真言后,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為官六字真言。
“所謂為官六字真言是空、恭、繃、兇、聾、弄?!逼钜婁吙茨伭艘慌筛韫灥碌恼{論,這份卷子語出驚人,卻直擊癢處,比起那些滿紙?zhí)撛捒滟潱钏⒛?,他一字一句念完,每念一句皆凝神細思片刻,“空,即凡事不必認真,難得糊涂。恭,即是對上級卑躬屈膝,脅肩餡笑??嚒<磳ο聦俸桶傩占僖詽M腹經(jīng)論、威風凜凜……兇,即為了不可告人之目的要不擇手段,面上卻要溫良恭儉讓,以仁義之名行厚黑之實。聾,即對批評裝聾作啞,充耳不聞……“念到最后一句祁見鋮不由笑了起來,“弄,即是要千方百計中飽私囊嗎。”
一旁聽幼帝念完萬翼答卷的太監(jiān)們皆汗如雨下,這萬郎,好大的膽子!
祁見鋮念完后終不忍釋卷,再從頭巡看一遍,令左右——
“速傳萬翼進宮。”
少頃,當見到那個皎白身影緩緩而來時,龍椅上的祁見鋮斂住往昔可愛面容,揮手斥下左右。
新帝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隱隱透出陰鷙,“你可知光憑這份答卷,朕就能殺你。”
萬翼抬起頭,目光放肆的與新帝相接,“但陛下現(xiàn)在……將萬翼召入了宮?!?
“萬郎啊萬郎……你這般通透,知道朕在想什么嗎。”
萬翼這次卻乖覺,低了頭恭順道,“萬翼自不敢揣摩圣意?!?
新帝那張稍嫌稚氣的臉上,終于第一次露出笑容,“萬郎,你能為朕,帶來什么?!?
“萬翼不能保證能為陛下帶來什么,但萬翼定能助陛下脫離此刻的困境。”
新帝未出聲,以眼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陛下即位五年來,朝政皆由太后一脈把持,婦人焉能體察國需?”萬翼心中默默對太后說一聲抱歉,情勢所需情勢所需。繼續(xù)道,“雖有?;室幻},實力卻難與親王派相較,太后心屬于誰,誰人不知?陛下深宮五年,自然體察最深。兩黨相爭,必然致使夾縫中貪官滋生,弄臣橫行。萬翼今日呈上的求官與為官六字真言,正是當今朝廷現(xiàn)狀!若陛下依舊放任,這恐將是大周的最后浮華!”
新帝心下微震,卻未正面回應他的話,只凝神看他,“如此說來,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忠臣?”若萬家這個佞臣世家竟出了個忠臣,真是天大笑話。
萬翼也同樣打太極,“想必皇上這兩年也試過以清流對弄臣貪官?!?
祁見鋮的臉色有點不好了,結果那群腐直之輩忠是夠忠了,卻往往撞得頭破血流不討好,添亂有余罷了。
“放眼當今,天下人只知濟王……不知,陛下?!?
他怒斥,“放肆!萬翼莫以為朕不敢殺你?”
萬翼越發(fā)躬身下拜,口中道,“萬翼斗膽直言,請皇上恕罪?!?
龍椅上未有應聲,新帝年紀尚小,身上卻已初具上位者的威壓,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好半晌,從上方傳來一聲冷音,“繼續(xù)說?!?
萬翼深吸口氣,道,“濟王一派勢力太過龐大,清流卻過于迂腐,不堪使用,陛下可有想過……以殺止殺,制衡之術。”
“你說?!?
“與其朝中讓濟王一人獨大,倒不如皇上親自培養(yǎng)一方權臣,與其抗衡。絕對的權利自然引起腐敗和危機,但是當權利被拆分之后,臣下們誰也無法做到專斷獨行,陛下只需在幕后運籌帷幄,無需正面搏殺,承擔險情?!?
“哦?這便是萬郎說得權力制衡?!逼钜婁叺?,“可你又憑什么認為,朕會用你這乳臭未干之輩制衡濟王?”
“陛下還有其他人選嗎?”他也同樣揚起一抹笑,當新帝重新稱呼他為‘萬郎’時,他便知道,自己即將要成功了。
“萬翼父母雙亡,不用擔心牽涉到背后家族宗親,便于陛下拿捏;萬翼身無官職,仕途可以任由陛下安排掌控;萬翼雖不才,卻薄有聲名,饒有民間根基;最重要的是……除了萬翼,陛下認為還有誰有能力與濟王相抗衡?”
新帝緩步走下龍椅,蟠龍金靴停在萬翼跟前,“古語養(yǎng)虎為患……”他食指輕輕挑起萬翼的下巴,深深看進他眼里,“萬郎,你這般通透的人兒,實在令朕不放心吶?!?
萬翼緩緩勾起紅唇,綻開一抹笑容,“陛下,既敢用我,萬翼也相信,陛下定能……牢牢駕馭我?!?
新帝冰涼的手輕劃過他的唇,愉悅道,“朕可,真期待那一天?!?
出了大殿之后,萬翼才感覺胸口微微悶痛,竟是在殿中與那小皇帝對決,被新帝的威勢壓得幾近窒息的緣故。
他背脊微涼,已是汗透重衣,新帝喜怒無常,未來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正沉思著,前方引路的小太監(jiān)突然跪下,口中高呼,“濟王殿下,千歲千千歲!”
萬翼抬起頭,撩衣正要下拜,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濟王殿下在看見他后,彷如被火燒眉毛一般,急急轉身,竟迅速的退回原路,繞過反方向的長廊離開了。
萬翼:“……”
祁見鈺緊抿著唇,橫沖直撞的埋頭沖沖沖。
倏地又猛然停下——
他是不是該,找個女人了?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