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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地在腦海里將這些詞匯與自己曾做實驗時出現的錯誤數據相提并論——那些雜亂無章的數據,牛頭馬嘴的結論,總是與預期相差甚遠。她抓住機會,在菜肴經過她面前時夾了一片,試圖用這一微小的動作逃避無盡的陌生感。
“姜小姐也是在做媒體相關的工作嗎?”冷不丁地被人cue了一句,她急忙放下筷子把自己做自媒體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報了出來。
對面的人輕輕地哦了一聲,拿起手機稍微看了看,開始長篇大論起來她的賬號的數據分析,聽的她一愣一愣,聽了十多分鐘以一句話也沒懂到底自己今后該如何發展,覺得在聽一篇深奧的生物學論文,越聽越遠,越聽越茫然,只好說一句嗯一句,然后加聲謝謝。
飯局到尾聲的時候話題已經不在媒體行業的相關的了,早就變成了各種阿諛奉承,她聽的有點煩,找了借口出了包廂門,腦袋空白地站在門外走廊上做著無意識的深呼吸。
盯著面前的虛無的畫面久了,最后畫面定格在服務員穿著緊身的制服手里端著托盤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沒有記住剛剛走過的服務員的臉,當有一個同樣制服的女孩經過時,她甚至無法記起對方是否在自己面前出現過。
這些事情并不重要。
她想。
她們其實都一樣,拿著工資,做著工作,可能下個月就辭職,可能今天都會是某個人的最后一天上班,和客人沒什么關系,就算是灑了酒不小心摔了碗,包廂里坐著的人也不太會知道。
她盯著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看不清每個人的面孔,只覺得他們像是流水線上的產品,輪廓模糊,就像她曾經在酒吧打工一樣。那種階層感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她是來參與這個世界的,卻從未真正融入。包廂里的人談笑風生,討論著她聽不懂的術語,而她只能裝作理解,點頭附和。
走廊里的裝潢很奢華,被大量金色反光的涂色顏料覆蓋,像是古典城堡里的大鏡子,她看見對面扭曲的影子映出自己白色的襯衫,眼睛眨的很慢,仿佛抽幀般的視頻,一眨眼,穿梭在她面前的統一的黑色的服務員的制服影子就會移動幾米,成為黑色的蝴蝶在一片光亮中飛舞,變成老式膠片的噪點。
而她又好像格格不入。
又似乎完全被淹沒。
比如:細胞——在體內不斷分裂、代謝,生命的軌跡從未改變。那些腳步聲,那些托盤上閃爍的光影,不過是時間流逝的表征。再過一天,或者一周,誰還會記得這里發生過什么?
眾人散的時候有些晚了,黎成毅喝了些酒開不了車,剛剛坐到駕駛位的姜柳芍還有些生疏,畢竟有些時候沒開了,下意識地就想到以前做代駕的詞,說了開頭,反應過來閉上了嘴巴,眼睛投在旁邊閉著眼睛休息的男人身上。
回想起剛剛在走廊上的場景,她漫無目的地僵硬地站在包廂外時被身邊一只攬著腰的手嚇一跳。她猛地回頭,目光撞上黎成毅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站在她身后,神情平靜,仿佛早已注視她許久。那雙眼睛深得讓人無法看透,像是海洋底部的漩渦,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姜柳芍仿佛被那股力量吸引著,無聲無息地落入他的掌控中。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帶著某種熟悉而又陌生的親密感,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緩緩收緊,卻又不至于令人窒息。
空氣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沉重起來,仿佛氧氣從她的周圍被抽離,留下的只是他那雙沉靜的眼睛。姜柳芍感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逐漸緊繃,像是一個受了驚的動物,身體的本能告訴她應該逃離,可她的心卻像被他牢牢抓住了一樣,無法動彈。黎成毅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張力,那種眼神像是深海中捕獵的生物,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瞬間,悄然出擊,精準地捕捉到獵物。。
“你站了很久了。”黎成毅的聲音低沉,隱隱透出某種關切。他的語調像是一種催眠,慢慢將她從那種麻木中拉了回來,“累著了嗎?還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她收回目光。
一路上只有手機導航的機械聲,黎成毅睜眼了幾次,看見前方紅燈漫長的閃爍之后又閉上了眼睛。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參加這樣的飯局啊?”
姜柳芍突然開口問。
從小就是。
黎成毅皺了下眉頭,他睜開了眼睛,面前的紅綠燈還是一塵不變的紅燈,只是旁邊的建筑物已經換了,轉向燈滴答滴答的響,如同他回答時間的計時器,那被無限拉長的紅色警示,落在車內的物價上只有很輕很輕的影子。
黎成毅微微轉頭看向姜柳芍,雙手捏著方向盤,頭發不知道什么時候扎起來,卷發的弧度依舊在馬尾的末端顯得漂亮,身上搭著他的西服外套,整個人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路。以前他請她吃飯的時候,為了打消她愚蠢的為了自媒體想要整容的想法,他也勉為其難地組過一次飯局,也就一共叁個人,拉了一個并不怎么光彩的醫美行業的老板,那時候他是這么稱呼姜柳芍的:“一個朋友的妹妹。”
這一次,他在組這場飯局之前也這么想過稱謂,他給那幾個有項目往來的稍微熟悉的合作商的理由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然后她的名字叫…
酒精漸漸麻痹了神經,他沒想下去,回頭緩慢地分解起姜柳芍的提問。
“沒有,這不一樣。”他的聲音很輕,“我這次是為了你。”
ps:飯局是黎專門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