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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逐定定地看著她:“今日是正月初九,是前朝長公主的生辰——也就是說,今日是你真正的生辰?!?
“……哦?!?
拾九并不驚訝,墨蘿嫣的生辰在前朝人盡皆知,不過在知道自己才是“墨蘿嫣”之后發生了那么多事,她哪里還有心去關注生辰這種小事。
此刻她才是真正地好奇,楚逐突然找她來說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曾騙你,是在正月十九的下雪天將你撿回來的,因此將那天作為你的生辰,其實我是在二月初八那天第一次見到你的,不過那天的確是個下雪天?!背鸬?,“那年是個暖冬,一直過了正月都未降雪,大家都以為不會下雪了,偏偏在二月初八那天,卻罕見地下了一場大雪。也就是在那一天,墨慎之的部下張啟明奉命攻入皇宮,以放走我們一家為條件,讓我爹娘帶走他的女兒撫養長大。我爹娘答應了,抱著你逃出了皇宮。”
楚逐不由想起了那天。
拾九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張粉□□白的臉,一雙大眼睛明亮清澈,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還對他笑,奶呼呼的比年畫娃娃還要可愛。
逃亡的時候,拾九就像是一道光,每當他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看到拾九天真無邪的樣子,他又覺得人間依舊美好,熬過去了便是春和日麗。
若是沒有那件事發生……
他一定……
他一定會把拾九當成最疼愛的妹妹……
“你怎么了?”拾九見他說到一半,突然就失了神,便出聲喚他。
其實,那些往事她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哪天初見、哪天生辰又有什么干系呢?
楚逐猶如驚醒一般,眸子里的歉疚與后悔還未散去,怔怔地看著她。
“喝口安神茶吧?!笔熬疟荛_他的目光,給他倒了一杯茶。
楚逐一飲而盡,將那些不必再提的往事再度塵封,繼續說道:“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張啟明的女兒,所以并不知道你的生辰,后來我便隨意說了一個日子作為你的生辰?!?
“嗯,所以呢?”拾九真的被繞糊涂了。
“我只是想把屬于你的東西都還給你。”
包括生辰,包括……
楚逐頓了下,才接著道:“墨慎之和姜貴妃的陵寢尚在,你想去看看嗎?我可以帶你去?!?
拾九一怔,全然沒想到他突然說起這個來。
“……你不恨他嗎,我以為你會把他的墳都刨了。”
“恨?!背鸬溃暗羌热灰呀浻H手報仇,那么仇恨也就在他閉眼的時候一筆勾銷了。況且——他到底是你的生父?!?
拾九沉默。
生父又如何,他從未在她的世界里存在過,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系只是那一抹血緣罷了。
而且這一抹血緣,來得也并不光明。
甚至可以說,墨慎之便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帶我……去祭拜一下姜貴妃吧。”許久之后,拾九才開口。
她想起燕辰娘曾經說過,姜貴妃臨死前留下遺言,若是有朝一日找到她,便帶她去她墳前敬一杯酒。
回顧姜貴妃的一生,她反抗過,痛苦過,瘋狂過,最后絕望自縊,哪怕她間接導致了自己女兒悲慘的一生,拾九卻也沒法去指責她。
換成她是姜貴妃,也許早就被逼瘋了。
她的母親哪怕在那樣困頓的境地里,也是有那么一瞬間愛過她的。
將她交給衛衷夫婦,也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這就夠了。
她想,她該去敬一杯酒的。
“好。”
*
大雪夾著寒風,是個極冷的天氣。
妃子的陵寢與帝王陵是分開的,前朝皇帝的陵寢早已墳頭長草,別說修繕了,途經此處的人都會繞道走。
前朝妃子的陵寢按說應該更為荒涼,不過姜貴妃的陵寢楚逐有意關照過,因此常年有人修繕和值守。
拾九來到這里,也沒有過多的感慨,用酒杯給姜貴妃倒了一杯酒,灑在墳前。隨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愿您來世自由。”
回去的路上,拾九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座墳。
問楚逐:“我的墳呢?!?
楚逐眉頭一皺,立時道:“別說那些不吉利的,早已填埋了。”
那時候發現她假死,怕楚昂知道她還尚在人世,進而聯想到今月的身份,于是他便派人秘密將墳墓恢復原樣,后來天下大定,他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將拾九的墳冢填埋。
“你是要平安一世的?!?
拾九看著他認真的神色,眼底慢慢涌起莫名的情緒。
楚逐將拾九送回著衣樓,終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所以,你是真的不過生辰了么?這個生辰、那個生辰……都不愿意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