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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逐走過去,自己往硯臺里添了水,慢慢研磨起來。
以往這種小事,都是由拾九干的。
現在的楚逐哪舍得使喚拾九,在拾九面前,他早已丟棄了自己的所有身份和自尊,只希望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阻隔。
只是兩個普通男女,僅此而已。
待碾磨好墨汁之后,楚逐抬頭深深看了拾九一眼,旋即下筆作畫。
面對他的眼神,拾九不閃不避,淡然以對。
“這幅畫作于三個月前,一開始畫的時候倒是很順利,只是一時不曉得畫什么眼神,后來……知道你要來的消息,我這畫怎么也作不下去了。”楚逐一邊低頭作畫,一邊道,“我不知道時隔一年再見,你會是什么樣的眼神。”
“那你說,我現在是何眼神?”拾九終于開口。
“平靜。”
拾九不說話了,她陷入了真正的平靜。
楚逐也不再說什么,專心致志地描繪眼神。
很快,這幅畫便完成了。
拾九往畫上瞧了一眼,那畫作增添了眼睛之后,頓時栩栩如生,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她再定睛一瞧,畫上的“拾九”分明不是“平靜”的眼神,而是在那眼神之下……藏著光。
比此刻心如槁木的自己,靈動萬分。
分明……像是少女時期的自己。
那時候她還未曾經歷死亡,也沒有被楚逐狠狠踐踏。
哪怕身份卑微,哪怕楚逐始終沒有正眼瞧她一眼,可是她對未來仍偷偷地懷揣著希望,幻想著或許有一天,楚逐會回過神,發(fā)現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她。
拾九的心在此刻突然被猛地刺痛,古井無波的眼底終于出現一絲波瀾。
“這不是我。”頓了許久,她說。
楚逐并不反駁,他只是轉過身,從書架后面的暗格里取了一樣東西出來。
“有一樣東西,我想給你。”他低聲道。
拾九看向他手中的東西,是一個老舊的木盒。
她瞧著眼熟,先是蹙了眉,仔細在腦中思索了一番,而后才驀地想起,那木盒竟是——
說起來,那真是一段久遠的記憶了,久遠到要追溯到上輩子。
那個時候她還住在楚府的梅香院,這個木盒里放著很多她那時候寫下的紙條,記錄著許多當時的她初初萌芽的、晦澀難明的心事。
不過,自從她搬離楚府,她就再沒回去住過,那個木盒也被她藏在了房間的某塊地板之下,自此再沒拿出來過。
所以,別說是現在的她了,哪怕是上輩子的拾九,如果不刻意想起,也都已經逐漸淡忘了木盒的存在。
而此刻……這個木盒在楚逐手上。
拾九心一沉,眼中便浮了幾分憤怒:“你看過了?”
“是。”楚逐點頭,抱著木盒的手不覺用了力,“當年你用假死騙過我,我以為你真的死了,若非還有復國大業(yè)在身上,我恨不得當時就隨你去了。
“安葬你之后,我瘋狂地找尋你存在過的任何痕跡,你住過的臥房、你陪我碾墨辦公的書房、你曾經住過的梅香院和下人院……于是,我在梅香院無意中發(fā)現了你掩埋的木盒。
“我知道,你必定怪我擅自打開這個木盒,但是斯人已逝,我以為我一輩子都得不到你的允許了,我無法冷靜無法克制,一想到這里面是你曾經留下的東西,我就不由自主……”
楚逐頓住,自嘲一笑:“看完之后,我生不如死。”
他凝著沉默不語的拾九:“哪怕那樣的痛,或許都不及你死在鬼獄時的萬分之一。想到這里,我便又痛一分。”
拾九側過臉避開他的眼神,目光便又剛巧落到了他的畫作上。
她現在明白了,他畫的是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拾九。
或許,他還在希望一切能回到當初。
拾九嗤笑一聲,可是……她早就不記得紙條上面寫的什么了。
“拾九……”楚逐無視被她的嗤笑刺痛的心,轉身又到暗格里取了一樣東西,“我還有一樣東西想給你。”
拾九抬眸一看,竟是又是一個大小、形狀完全相同的木盒。
只是……她仔細瞧了一眼,這木盒明顯新很多。
“來而不往非禮也。”楚逐道,“既然看過你的札記,作為賠禮,自然也只能將我的札記給你看了。”
*
回到長行的住處,拾九看著帶回來的兩個沉甸甸的木盒,有些發(fā)怔。
或許是楚逐使了陽謀的緣故。
既然他已經看過自己的札記,若是她的看回去,必定是虧的。
哪怕,他的目的就是想讓她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