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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乘坐天子車輦,六馬齊奔,好不威風。
卻也是她再不愿回想的記憶。
寬大的車輦內,墨蘿嫣將幼帝親自抱于懷中,坐在最深處的軟塌上,她則坐于中段窗戶處,一邊觀察車輦外的動靜,一邊就近保護墨蘿嫣與幼帝。
那天,行至柳樹谷時,他們遭遇了一場刺殺。
天子出行遭逢刺客并不是罕事,是以在出行前,沿途都安排了重兵把守,確保一路順遂,卻沒想到,柳樹谷的守衛竟被刺客提前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柳樹谷是一個山谷,兩側為叢林茂密的深山,只有谷底一條路可以通行,刺客占據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將他們圍困在谷底,戰事異常激烈。
楚逐帶著一批人對付刺客,長德王則帶著另一批人將天子車輦團團圍住,守衛幼帝安全。
拾九也拔劍出鞘,將幼帝與墨蘿嫣帶出車輦,護在身后,以防他們被人從車輦后面偷襲。
當時她什么也沒想,只是忠于自己的職責,拼死擊殺沖上來的刺客。
只是,圍困幼帝的刺客越來越多,身邊的侍衛接連倒下,連長德王都負了傷。
拾九也雙拳難敵四手,右臂被人劃了一刀,但她沒有任何松懈,忍著劇痛,依舊握緊了手中的長劍,護身后兩人周全。
一陣激戰過后,她終究被一個刺客鉆了漏洞。
那刺客被其他人掩護,從她側方飛速拐過,執著手中鋒利的劍,直指幼帝而去。
冷光一閃。
“啊!”墨蘿嫣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
*
拾九渾身一抖,從那樁往事中回神,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掌,那上面,似乎猶殘留著溫熱的血,刺骨的痛蔓延至她四肢百骸。
那一劍,并未刺中幼帝和墨蘿嫣。
原來,楚逐時刻關心著心上人的情況,見墨蘿嫣有了危險,竟失了一貫的沉穩睿智,冒著巨大的危險穿過重重刺客,在萬分危急之時,將那個刺客一劍封喉。
而那時,他的背部卻完全失了防。
就近的一個刺客立刻調轉方向,將手中的長刃刺向了楚逐——
一時間,劍刃上滿是鮮血,淅淅瀝瀝地往下流。
不是楚逐的,是她的。
看到劍尖朝向楚逐后背的那一刻,她棄了手中的劍,飛身上去,猶如一只撲火的飛蛾,只手握住了劍刃,硬生生阻止了劍刃向前一寸。
鋒利的劍刃從她手掌中穿過,頓時鮮血四濺,似布帛撕裂一般。
她痛到極致,卻依舊咬緊牙關,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寧可斷了這只手掌,也絕不能讓利刃傷楚逐半分。
這個時候,她卻聽到一句溫柔關切:“你可曾傷了哪里?”
抬眼看去,她只看到楚逐的背影,看到墨蘿嫣撲在他懷里哭得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
那一刻,她好似真實地聽到了,自己的心一點一點碎裂的聲音。
她多想楚逐只是在詢問幼帝的情況,那么她便可以假裝,楚逐只是忠于職責,而不是……在溫柔地安撫自己的心上人。
她凄凄地笑了一聲,手掌仍在流血。
終究落了淚。
*
之后,因為下一個關口的守衛聞訊前來接應,他們終于脫險。
她的手掌幾乎斷裂,此后的大半年不能握劍,幾乎成了一個廢人。
楚逐為她請來張大夫診治,給她放了很長一段假,長到她甚至以為自己成了棄子。
她想她實在是下.賤的。
因為她在想到可能被楚逐放棄時,她竟然感到了恐慌,她竟還是想繼續做他的影衛,只為能繼續留在他身邊。
執迷不悟到了極點。
可是,那日的場景猶如夢魘一般折磨著她,每每想起便心口絞痛,她便刻意去遺忘,假裝不曾發生過那些,她只是保護幼帝受傷了而已。
后來,手掌的傷終于好了,卻留下了一道長長的丑陋的疤痕。
日子好像又回到原本的軌道,她重新拿起劍,變回沉默寡言的影衛拾九。
在某個被迫繾.綣的夜里,她被折騰到困倦至極,闔眼便要睡去。在睡去的前一刻,她感覺到有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自己受傷的掌心。
楚逐吻了她的傷疤。
就在那一刻,她的身體驀地涼了下去。
她并不覺得感動,她只覺得巨大的諷刺席卷著無盡的痛苦將自己吞沒。
那之后,她便真的忘了那件事,否則,那就太痛了。
在說服自己與遺忘之間,她選擇了遺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