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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她已不抱有這樣的幻想。
但她明白,讀書是很重要的,讀書使人明理,使人增長見聞,有很多的好處。
若有朝一日脫離了王府,不再做影衛的營生,她也得想想做什么安身立命的經營,她現在毫無頭緒,也許書本能給她答案呢?
因此,她什么書都看,看不懂的便問長行、平黎,至少他們倆讀的書比自己多一些。
入夜,宴席散盡,拾九合上書本,猜想楚逐一會兒定會過來。
她在心里擬出了好幾個去前院添酒的理由,只等著楚逐前來興師問罪。
沒想到,楚逐來是來了,卻沒問及她給秦少安添酒一事,反而帶來了一些畫具。
原來是拾九前幾天練字時練得累了,在廢紙上隨意涂畫了幾筆,叫楚逐發現了她的作畫天賦,今日他特意叫人準備了所有的畫具。
“我來教你。”他說。
第8章 御芒
拾九從未想過自己有什么作畫天賦,不過楚逐說有,那就有吧。
但是她并不想被楚逐教,因為楚逐每次太過靠近她,清冷的氣息將她包圍,她都會感到很大的壓迫,不由得想起那些可怖的日日夜夜。
她試著回道:“王爺日理萬機,不必費心教導拾九,拾九愚鈍,恐怕學不來這些。”
楚逐并未聽她的,展開一張宣紙。
拾九咬了咬唇,又道:“若是王爺憐惜拾九有幾分作畫天賦,不學未免可惜,那……那就請王爺為拾九請一位畫師,拾九愿跟畫師學畫,不愿耽誤王爺的時間。”
“我還不如畫師?”這下楚逐開口了,順便給硯臺倒上了水,準備研墨。
拾九終是不敢再堅持,連忙道:“拾九不敢!拾九并非這個意思……謝王爺教導。”
她趕緊去研墨,楚逐似乎想把下人的活干了,從未見過這樣的王爺。
重來一世,她還是免不了前世的一些奴才心態,在二人相處時,依舊打心底里將他當成王爺,將自己當成奴,這些活本來就該她干的。
楚逐卻自己執起了墨條,在硯臺里緩緩研磨。
拾九震驚,輕聲道:“王爺,讓拾九來吧……”
“你歇著。”楚逐道。
于是,畫面便變得匪夷所思起來,原是主子的楚逐做起了小廝的活,而原是奴婢的拾九卻立在一邊,手足無措,局促不安。
研好墨,楚逐招手將拾九喚到身邊:“先從水墨畫學起。”
“是。”拾九壓抑著自己的不情愿挪步到他身側,兩人靠得有些近了。
“學水墨畫先從竹節練起,最適宜初學者。”楚逐倒是認真得很,似乎并未發現她的緊張。
“作畫時的執筆方法與寫字無異,你先提筆。”拾九的執筆方式倒不用教,她執筆時很好看,像書香人家的大小姐。
楚逐取來一支毫筆,親自交到拾九手上。
拾九拿過來時,兩人手指尖相觸,拾九的指尖因緊張而一片冰涼,反倒是一貫手指偏涼的楚逐,此時指尖卻是熱的。
“緊張?”楚逐側目看向她。
盛夏時節,總不至于是衣服穿少了。
拾九自然不能說是因為他的緣故,只好道:“拾九怕學不好。”
楚逐溫聲道:“慢慢來。”
從未從他口中聽過這等溫柔鼓勵之語,拾九一怔,握緊了筆:“是。”
“運筆時,筆尖在墨跡中間運行,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先從最簡單的學起。”
楚逐一邊教,拾九一邊跟著落筆。
兩人實在是靠得有些近了,楚逐高大的身形已經快將拾九整個圈在懷里。
重生之后,兩人還從未離得這么近過,拾九不適極了。
遙想從前,她能夠靜靜地站在楚逐身后,便已覺得歡欣異常,如同飲了蜜罐的珍藏。
后來,因告密墨蘿嫣之事,楚逐憤怒地強占了她,此后,那事便成了常態。在不斷忍耐的過程中,身體適應了,心里也明白了,自己不過是楚逐的泄.欲工具,甚至有時候是懲罰,但卻仍在那些肌膚相親的時刻攫取一些溫存麻痹自己。
最后,她在死之前才知道,原來那些所謂的溫存也帶有目的,她不只是他的泄.欲工具,更是他心上人的治病藥引。
那一刻,說是心如刀絞都不足以形容。
如今,只要楚逐靠得太近,她便會打心底里泛出痛苦,這痛苦并不是恨,或者不只是恨,但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比起從前單純的仰慕,她現在對楚逐的情緒復雜得多。
或許不是不愛了,而是不敢愛了,亦不能愛了。
她是一個孤女,托生在這世間時就仿佛只有自己,若不多愛自己一些,便無人愛她了。
上輩子她愛自己太少,愛楚逐太多,這輩子她要多愛自己,要只愛自己。
拾九握筆的手漸漸穩了起來,心也靜了下來。
作畫橫豎也是一項技能,此時有得學,學了也好,興許日后用得上。
楚逐垂目看著身側正在專心致志畫竹的拾九,久久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