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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九微訝,隨即苦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多日的折磨,她的嘴唇干裂得不成樣子,這么一笑,干裂處生生撕開,滲出豆大的血珠兒來。
她卻渾不在意,反而笑得越發(fā)凄愴。
是了,長公主墨蘿嫣是他此生最愛的女子,別說是鬼獄的通行令了,便是這大好江山,他不也拱手相讓了么?
那曾經野心勃勃只手遮天的攝政王,如今卻心甘情愿淪為膝下臣,為墨蘿嫣守護大墨江山。
這般死心塌地,堪稱真愛無雙!
連著幾天滴水未進,拾九的嗓子像在粗糙的砂石上碾過,沙啞似折,如怨如泣,令墨蘿嫣一陣骨寒,不悅地皺起眉。
正想喝止她,卻聽到她突兀地問:“下雪了么?”
墨蘿嫣不由得攏了攏身上的火狐披風。今日是極冷的天,外頭下了鵝毛大雪,打傘都遮不住,想是她進來的時候,披風上沾了雪花,叫拾九注意到了。
“便是下了雪,你也再看不到了。”她蔑笑。
拾九嘴角彎了彎,眼神也帶上了一絲笑意,像是回憶起了什么令她感到幸福的事。
其實也沒什么。
只是想起了,她就是在下雪天被他撿回來的。
那時候,權傾天下的攝政王還只是個七歲的孩童,在深山野林的厚厚積雪中發(fā)現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她,便親自將她抱了起來,一路抱回了家。
因那日是正月十九,她又是被他拾來的,因此他便給她取名為“拾九”,正月十九便也成了她的生辰。
僅僅因為這個緣故,下雪天便成了她最喜歡的日子。
而他似乎也喜歡下雪天,每逢初雪,總會在院子里安靜地駐足賞雪。這時候,她就會靜靜地站在不遠處,陪他一起賞雪。
他知道她在,卻不會趕她走,似乎默認了她的陪伴。
這是她一生中,最寧靜的時刻。
“在笑什么。”墨蘿嫣蹙眉,死到臨頭的人,還有心情笑?
拾九不答,目光轉回到墨蘿嫣身上來,忽又道:“長公主穿得真暖和。”
她認得墨蘿嫣身上的這件火狐披風。
那是她拼死打退了北邊的蠻夷,蠻夷呈上來討好求和的貢品之一。
因那一仗,她受傷頗重,不得不臥床三月,而所有的貢品,只在當晚便被攝政王親自送去了長公主府。
在大墨朝,年幼的皇帝墨承越只是傀儡,姐姐墨蘿嫣更是空有“長公主”之名而已,一切大權幾乎都掌握在攝政王楚逐手里。
因此,攝政王給長公主送去貢品,非為討好,而是愛慕。
天下人都知道,攝政王愛慕長公主,因此便是權勢滔天,依舊愿意拱手為臣。
躺在病床上的拾九知道后,心底里涌起了好多辛酸,想想又覺自己連心酸都沒資格,便將那股心酸生生壓了下去。
她只是楚逐的一把劍,如何跟他心尖上的人比呢?
她一貫很有自知之明的。
“真是可憐啊。”墨蘿嫣笑吟吟地看著她,嘴上說著憐惜的話,語氣卻是毫不留情的譏諷。
此刻的拾九,只著了一身單薄的白色單衣,渾身皆已被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淋漓的鮮血糊在傷口上,早已白色單衣染成了暗紅色。
誰能想到,在幾個月前,拾九還是攝政王親定的平亂大將軍呢?誰又能想到,拾九剛一凱旋,便被剝去了全身鎧甲,關進了鬼獄?
楚逐比她想象的還要狠。
墨蘿嫣忽地有些慶幸,楚逐愛慕的人是她,而不是眼前的這個拾九。
拾九聽著她的嘲諷卻也不惱,墨蘿嫣說的不過是實話罷了。
只是又問了句:“今日……是冬至么?”
被關入不見天日的鬼獄,便對時間失去了判斷,她只能依靠身體的習慣和獄卒定時送來的飯菜,默默記錄著日子。
如果沒算錯,關進來應該有一個月了,而今日該是冬至了。
墨蘿嫣蹙了蹙眉,以前的拾九總是沉默得像個啞巴,今天怎么這么多話?不過,想到這是拾九的最后一天了,她倒也懶得再為難,回道:“沒錯——難不成,你還想吃頓餃子?”
拾九笑了笑,搖搖頭。
其實,她是不愛吃餃子的。
她只是想起了有一年冬至,楚逐鮮有地心情好,親自給她夾了一個餃子。
那個餃子可真是好吃,她到現在還記得。
當然,墨蘿嫣也只是問問罷了,此刻她的耐心已經耗盡,冷冷道:“今天,是王爺讓我來送你上路的日子。”
在鬼獄昏昏暗暗的燭火映照之下,墨蘿嫣眼神陰寒,如同索命惡鬼。
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瞬。
而后,拾九才緩緩問道:“為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