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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宵禁,但梁蕖是國師,出入城門也是暢通無阻。不多時,車馬便到了城外山下,遠遠地還能聽見山上勞工搭建祭神臺的號子聲。
梁蕖掀開簾子,下了車。月已西沉,天色將明,天邊的淡藍色分外好看。梁蕖理了理衣襟,剛要自己上山,便有監工前來迎接。
畢竟是國師大駕光臨,誰也不敢怠慢。梁蕖當即便被抬到了山上的一個房間內,在這里,可以將祭神臺的情況盡收眼底。
祭神臺開始建造的時間還不長,可在各地徭役日以繼夜的趕工之下,這祭神臺已有十層樓高了。
梁蕖站在窗前,看著山腰上有勞工們運送建材上山,稍慢了一步便被監工的兵士鞭打而發出一聲聲慘叫。而在山巔,負責建造的勞工也沒有幸運到哪里去,一個個埋頭苦干,身后便是巡邏監察的士兵拿著鞭子走來走去……
監工忙戰戰兢兢地向梁蕖匯報著:“我們分了三班,每天輪換,日夜趕工,定能在夏至之前建成萬丈高臺……”
梁蕖一邊看著眼前景象,一邊又聽著監工說那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話。如今這高臺不過也才十層樓高,離萬丈還差的遠呢。這監工也真是敢說。
想著,梁蕖又向另一邊的山腳下看去,那里還有一個小山丘。
哦,不是山丘,是尸體,是建造祭神臺的勞工們的尸體,堆積如山。
梁蕖覺得自己好像能聞見那里飄過來的陣陣惡臭。
“你們是把死去的勞工直接扔下山了嗎?”梁蕖問,聲音里聽不出她的喜怒來。
監工想要回答,卻根本不知該怎樣回答。如此對待勞工,似是不妥。
“罷了,你們先下去吧。”梁蕖擺了擺手,聲音里隱隱有些不耐煩。
隨從和監工對視一眼,不敢違背國師命令,還是下去了。
小屋里只剩了梁蕖一人。
她看著被役使的勞工和那十層高的高臺,聽著那一聲聲鞭打和慘叫,嗅著那山腳下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臭味,突然間狂笑不止。
她拍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淚花都出來了……可她的眼里是那樣的凄涼。
她笑著,忽然喉中腥甜不止,最終還是克制不住伏在地上嘔出了一口血來。她愣了愣,撩開了左臂的袖子,果然,那獸頭圖案更加明顯了。
這些日子,她嘔血的次數越來越多,那獸頭圖案則越來越明顯。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若無昆侖令,自己必將血盡而亡。
“可惜了,偏偏是我。”梁蕖心想著,放下了衣袖。她舔了舔嘴邊血跡,又隨手拿手一抹,血跡并未被擦干,被帶在了臉上,頗為駭人。
良久,她停了笑,艱難地站起身來,再度望向了那人間慘狀。她眼里不知為何盈滿了淚水,可嘴里卻極其淡漠地輕聲道了一句:“所有人,都活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