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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商,”梁蕖輕嘆一聲,想了又想,終于還是接著說道,“事已至此,我還是有些話要告訴你。你聽了以后,也可以防著我些。只是這些話,萬萬不可對他人說起。”
“什么話?”蘇商商睜著大眼睛,問梁蕖。
梁蕖看著蘇商商的眼睛,四目相對,她眼眶似乎有些泛紅。“我是個不祥之人,出生就帶了怪病,這病……唉,”梁蕖說著,嘆了口氣,避開了蘇商商的視線,“我記得,你曾問我年歲幾何,我當日隨意糊弄了你,可事實卻是,我真的不知自己年歲幾何。”
“為什么?”蘇商商奇怪地問著。
梁蕖苦笑一聲:“傻狐貍,因為我沒爹沒娘,從有記憶起,便是道觀里的一個小道姑了。我想,我今年大概是三十歲,應該是三十歲。”
“我還記得那個道觀,名為白云觀,”梁蕖說著,瞇了瞇眼,陷入了回憶,“我的師父也是個道姑,道號緣合,我是被她從外邊撿回來的。據說,我被撿回去的時候,渾身是血,像是剛剛浴血了一般。為此,道觀里其他人都疏遠我、排斥我,在背后辱罵我,還會給我使絆子。”
梁蕖說到此處,咬了咬牙,緩了一緩,接著用云淡風輕的語氣說道:“我剛打掃干凈了的院子,他們會故意往里面扔糞,讓我去清理;我好容易休息一下,坐在墻邊,卻又會有一盆狗血從墻頭上澆下來,淋我一身,美其名曰‘驅邪’;每日放飯,他們會把我擠到最后,然后只給我留一點根本不能果腹的飯菜;冬日里,他們會搶了本該屬于我的棉衣,卻將自己的臟衣服都丟給我洗,洗不完,便打我……”
冬天的水,好冷。
蘇商商聽了,不由得心疼地看了一眼梁蕖的手。她很早以前就注意過梁蕖的手了,一看她的手,蘇商商便知她不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但蘇商商沒想到,梁蕖以前竟吃了這許多苦。
“在白云觀里,我是異類,是怪物。我雖是人,可人人卻視我為妖魔。縱使我什么都沒做,只是被撿回白云觀時,沾了一身的血。”梁蕖說著,抓緊了蓋在自己身上的道袍。
“唯一待我好的是撿我回來的緣合師父,是她給我取了名字,她教我讀書識字,如同我的母親一般。但我知道,其實她也沒有十分在乎我,不然怎么會連我是哪一年被撿回去的都記不清楚。那些同門,他們在人后欺負我,可在人前,卻又會拉著我的手做出一副同門手足情深的模樣來。每一次,緣合師父都被騙過去了。”梁蕖說著,疲憊地閉了眼。
緣合師父一直專心悟道,更何況道觀里人又那么多,她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來關注一個撿來的孩子。
“那時我還以道士自居,修身養性,嚴守戒律。那些同門不想做個好道士,可我不想辜負緣合師父的期望,便努力讓自己不要再理這些事。縱然心里有怨氣,我也是忍著,我逆來順受,我想,我總能熬過去的。這一忍,就忍了十年。可后來,我到底是沒有忍住。”
蘇商商擁著梁蕖,甚至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有一天,我在道觀外發現了一只渾身是血的貍花貓。我可憐它,好像看見了當年的自己,我就把那貍花貓帶了回來,小心養著。那貓病怏怏的,完全沒有別的貍花貓的活潑警覺,走幾步就要虛弱地躺著……我沒有朋友,每日里便同那貍花貓說話,也只有那貍花貓不會嫌棄我……可是,可是……”梁蕖說著,眼角有淚滑落,她連忙自己伸手抹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