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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上前,從分發給她的繡籮里頭挑了粗細合適的繡花針,比著其他繡娘用的繡線顏色,開始選起來。
那大宮娥眸光微閃,她在周遭看了會,忽的指著姜琴娘選的繡線道:“這些顏色不合適,你自行配伍顏色。”
姜琴娘捏著繡線的動作一頓,她瞥了眼旁人,大抵都是用的金線,怎的到她這就不合適了?
她想了想道:“這位姑姑,我過內府來并未帶任何東西。”
大宮娥揚起下頜,朝殿外揮手招來個小宮娥:“她供你使喚,省的陛下問起來,覺得是我司繡坊怠慢了你。”
姜琴娘有些無奈,這金線她府里自然有,和宮廷內造的區別也不大。
故而,她差使那小宮娥回扶風郡王府一趟,將她自個用慣的針線簍子帶來。
途中生了這樣的波折,以至于當姜琴娘開始下針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事了。
從頭至尾,云雒就在旁邊,然她看都沒看姜琴娘一眼,權當她不存在。
姜琴娘樂得自在,那司繡坊大宮娥也沒時時看著她們,眼見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各有事做,遂離開了。
接下來的兩日,幾名繡娘吃喝都在殿中,晚上也宿在偏殿。
這樣緊趕慢趕,終于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宮宴之前將禮服趕了出來。
明黃禮服是秦臻親自來取的,他送去皇帝那邊,姜琴娘幾人按理就該回司繡坊分配的房間去,然姜琴娘并不是宮里人,當下便有一小太監來送她出宮。
一應都毫無波折,也沒有多余事端,姜琴娘稍稍松了口氣。
她私心里想著,興許是青州那邊戰事吃緊,故而京中的牛鬼蛇神都暫且按捺了下來。
舊年的最后一晚上,冬雪紛飛,冷冷清清,空寂的宮道前后不見人,朱紅的墻面在白雪的堆砌下,只能看見點滴淡紅,仿佛是被稀釋融化了一般。
姜琴娘搓了搓手,又拉緊領子,走在前頭的小太監步伐不緊不慢,可是這都走了半個時辰,竟是還沒到頭。
姜琴娘皺起眉頭,她覺得不太對,往常進宮再是遠,可也沒走這么久的時候。
“小公公,這還有多久?”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太監腳步不停,意味不明的道:“快了。”
姜琴娘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她左右四顧,宮道又長又遠,看上去竟不像是平時走過的。
她心頭咯噔一下,頓時駐足不走了:“公公,民婦怎記得這路不對。”
聽聞這話,那小太監停步,他緩緩轉過身來,瞇眼冷笑了聲:“沒有不對,黃泉路,走哪條都能到的。”
姜琴娘一驚,她轉身就想跑,然那小太監的速度更快,一把拽住她袖子,將人拖拽過來按宮墻上,掏出一把鋒利匕首就朝捅過去。
姜琴娘睜大了黑眸,眼底滿是驚駭,一切發生的太快,她甚至都不知到底是誰要殺她,秦臻?還是云家人?亦或是其他?
“噗”伴隨利刃入體的輕響,黏糊的溫熱的鮮血噴涌出來,濺了姜琴娘滿手背。
預想的疼痛沒有襲來,姜琴娘眨了眨眼,一低頭才發現匕首距離她還有一拳頭的距離,那小太監嘴里吐出鮮血來,緩緩的軟了下去。
“噗,噗,噗”又是三聲,無數的鮮血落到雪地上,在極白里綻放出一抹嫣紅,像是烈焰紅梅。
“啪嗒”小太監倒地,一張疤痕叢生的臉出現在姜琴娘視野里。
“青……青松……”姜琴娘吶吶喊出聲來。
白青松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收了手上短刀,然后彎腰將那小太監藏到角落里頭,又捧雪來將地上的血蓋住。
姜琴娘反應過來,連忙幫他一起掩蓋蹤跡,她心跳的厲害,幾乎要從胸腔里頭迸出來。
她沒有問白青松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這里,也沒管那小太監是不是真該死,只是眼下,她頭一個反應就是幫著遮掩,絕對不能讓白青松出事。
“呵,”白青松輕笑了聲,他彎了彎眼梢,“不怕我?”
他如今面目可憎,還當著她的面殺人,鮮血淋漓,換個女人,約莫早嚇的尖叫了。
姜琴娘搖頭,她手在發抖,喘
著氣,大團大團的白霧從那張丹朱紅唇里頭飄逸出來,散到冷霧之中,結成水汽。
白青松眼神深沉地望著她,忽的一伸手擦著她耳鬢,撐在宮墻上,將人困了起來。
姜琴娘神色警惕,不曉得他要干什么。
白青松偏頭,在她耳邊很小聲的說:“我后悔了,后悔給你和離書。”
不然,她如今還是他白家人,給他守著寡,哪里又會給楚辭可趁之機。
姜琴娘后背抵著宮壁,心里波瀾不驚:“世事無常……”
這四個字似乎激怒了白青松,他捏拳頭砸在墻上,眉宇之間帶出狠厲:“我曉得,你從前的竹馬,你不見得多喜歡,對我,你也是沒啥感情的,至于蘇家那個早死鬼更沒想法,但是你如今心悅上了楚辭對不對?”
姜琴娘掩下睫羽,輕輕點了點頭。
“艸!”白青松暴躁的罵了聲。
他怔怔看著她粉嫩嬌嬌的側臉,心頭里難以遏制地涌起一股子的沖動,一股想要她的渴望。
“我要是沒去打仗留在家里,是不是咱們現在兒子都滿地跑了?”他忽的聲音喑啞的問。
即便心里頭知道答案,可還是固執的想聽她親口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