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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大夫人,我來接你。”
一句話七個字,頃刻就讓姜琴娘淚流滿面。
她以為,狼狽至此,聲名昭臭,當如無處容身地過街老鼠,不說會被浸豬籠,至少也人唾棄咒罵。
然而,到底還是有人肯信她!
“怎的哭了?”楚辭心頭一沉,莫不然蔣明遠用刑了?
他低頭摸出帕子,還沒遞過去,袖角就被人沉沉地捉住了。
“扶扶風先生……”姜琴娘已然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傷心得不能自己。
第10章 很甜很甜
嫩氣的小臉滿是濕痕,她望著他,淚眼婆娑,嬌弱的當真像是水做的。
那雙漂亮的眸子又紅又腫,鼻尖也是粉粉的,小嘴水光紅艷,依稀可見細小的齒痕。
楚辭捏帕子的手一緊,心都快被她哭化了,偏生還不能將人抱懷里安慰。
他遂捻起帕子,離她不遠不近,飛快往她臉上擦了幾下:“莫哭了,可是縣令對你用刑了?”
說道最后一字,他下頜緊繃,絲絲厲色幾不可察的一閃而逝。
姜琴娘抽嗒了聲,她就是心頭太難過,又太委屈,一時沒憋忍住失態了。
“沒有,”鼻音還很重,可卻格外的軟糯,“扶風先生,回吧。”
楚辭應了聲,摩挲著帕子上的濕潤,一時間神色難辨。
赤朱也跟著哭了,她扶著姜琴娘,期期艾艾的說:“大夫人,都是婢子不好,要不是婢子砸那兩下,也不會連累夫人。”
姜琴娘拍了拍她的手,腳步虛浮得下了阼階,慢吞吞往蘇府走。
楚辭跟在兩人后面,他看著姜琴娘的背影,目光晦暗,臉沿線條冷硬,渾身上下都彌漫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沒走出半里路,姜琴娘身子一晃,腳下一個踉蹌,人就往前栽倒。
赤朱心神松懈,竟是沒反應過來。
楚辭一個箭步沖上去,抬手就拽住了她臂膀:“琴娘?”
姜琴娘臉色很白,白的帶著透明,她拉扯嘴角,朝他虛弱地笑了下,露出一點梨渦。
楚辭小心翼翼地扶她站好:“你站穩一些,我去尋座轎子來。”
姜琴娘點了點頭,鬢角滲出冷汗,就算是站在五月的艷陽下,她亦覺得背心發冷。
楚辭實在擔心,走兩步回頭,見她半靠在赤朱身上,適才加緊步子,去尋軟轎。
好在安仁縣雖不大,可還能找著那等供人租賃短用的軟轎,楚辭身上沒銀兩,他索性脫了那件鴉青色素面刻絲直裰找間當鋪典了,才算雇到軟轎。
好一番折騰,待到姜琴娘坐上軟轎,已經是兩刻鐘后。
她在轎中稍作休息,情緒穩定下來,就同走在轎窗邊的楚辭將在縣衙內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其實,她也不知怎的,便是明白這些事跟楚辭說了也沒用,可她不想辜負那份信任。
她想要他曉得,她不是其他人說的那樣不守婦道,也沒有殺人。
楚辭低笑一聲,眉眼有清晰可見的歡喜:“大夫人勿須解釋,我也是相信你的,且如你所說,縣令大人例行問話,你原原本本地說了,定然是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定罪論處,所以您能歸家,大夫人安心不用再害怕了。”
姜琴娘嘆息一聲,娥眉簇攏,臉上是化不開的愁緒:“先生有所不知,我的名聲在縣里素來不怎么好,這一回后,怕是更……”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白家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直覬覦蘇家,這樣的機會豈容錯過?”
另有寬慰的話,楚辭卻是不好現在說,他沉默了會,瞅著坊市街邊有賣麻糖的。
白生生的麻糖散發出甜絲絲的香氣,上面撒著焦黃的芝麻粒,瞅著就饞人,偏偏小販還拉長聲音不斷吆喝著。
他往袖子里摸了摸,雇了軟轎后,他全身上下就只剩十文銅板。
他看了愁眉不展的姜琴娘一眼,轉腳徑直到麻糖攤前:“如何賣的?”
“這位客人,四文一兩,祖傳手藝,老字號麻糖,味道絕對好!”小販很會做買賣,一張利嘴能說的人意動。
楚辭將十文銅板遞過去:“我就十文,買三兩!”
小販有點為難:“不然客人買個二兩?”
楚辭固執:“三兩,成還是不成?”
這般站大街上的跟人討價還價,他也不覺沒臉,更不覺得花光這十文會舍不得。
小販妥協,收了十文錢,手腳麻利地秤了三兩,拿油紙包好遞過去。
楚辭買好麻糖,再一回頭,軟轎已經走遠了,他大步流星地追上去,然后將麻糖從轎簾遞了進去。
“古書有言,心緒不佳之時,當用甜的。”他輕咳道。
姜琴娘展開紙包,三塊大小不一的麻糖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頭,她單手捂嘴,偷偷翹起了嘴角。
須臾,楚辭聽軟轎里頭說:“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