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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汀蘭閣和蘇重華的勤勉樓在北廊以東,出去過條甬道,就是三房的地界。
汀蘭閣屬于后宅院落,但最是靠近前院,往常方便姜琴娘進出操持外頭的生意。
勤勉樓在前院,因著蘇重華年紀還小,他同姜琴娘這個繼母的關系又十分要好,故而才將這座最接近后宅的院落給了他。
如今,姜琴娘只要一想到楚辭會住進勤勉樓,她就倍覺渾身不自在。
“大夫人,瑤姑娘來了,說是想和您一塊過去福壽堂?!背瘟鸬吐暤?。
姜琴娘面有恍惚地點了點頭,她心里裝著事,云鍛的死像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叫她喘不過氣來。
所以那點不自在只有那么一瞬,她就沒精力再去介懷。
蘇瑤今年十六,是古氏膝下獨女,去年及笄,還不曾婚配人家。
遠遠的,她見著姜琴娘,當即眼眸一亮,提起裙擺小跑過來,微微紅著臉道:“嫂嫂,聽說給重華找好了西席?”
蘇瑤長的和古氏并不像,她臉如鵝蛋,杏眼水汪,瓊鼻粉唇,身量高挑纖秾有度,是時下流行的那種椒o乳小腰。
整個人秀麗雅致,性子還溫婉乖巧,任哪家長輩瞧了都會喜歡。
姜琴娘扯了扯嘴角:“是,已經找好了,是位學識淵博的先生?!?
蘇瑤不曾察覺姜琴娘的精神頭不好,她眉眼彎彎,難得小聲調侃了句:“怕不是個糟老頭子吧?”
姜琴娘搖頭失笑,眼見時辰差不多,遂道:“走吧,去晚了會怠慢先生。”
兩姑嫂一路,多數時候是蘇瑤低聲在說話,姜琴娘安靜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不過一刻鐘,兩人穿過垂花拱門,就見白姑領著一襲青衫的楚辭從外頭進來。
許是看見了姜琴娘,楚辭站到一邊,半垂眼眸等著。
姜琴娘打起精神,和蘇瑤上前,率先福禮:“姜氏見過先生,先生入住勤勉樓可還習慣?要是有需要的,先生但說無妨?!?
楚辭這回抬眼,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姜琴娘抿了抿嘴角:“扶風先生?”
“大夫人身子可好些了?”楚辭忽然問道。
姜琴娘微微一笑,丹朱紅唇烈焰流輝:“勞先生掛念,服了湯藥,已經好多了?!?
楚辭點了點頭,末了又說:“大夫人乃一家之主,當多多保重身子?!?
聞言,姜琴娘勉強笑了笑,她回過頭來,見蘇瑤面紅耳赤地躲在她背后,羞怯難當,便介紹道:“這是我小姑蘇瑤,蘇瑤來見過扶風先生?!?
蘇瑤本以為請的西席是位老翁,卻不曾想,扶風竟是這樣年輕,面容清雋,芝蘭玉樹,一身氣度端方君子,真真好看。
她絞著帕子,聲如蚊吶地行禮:“蘇瑤見過扶風先生?!?
楚辭無甚表情,淡淡拱手回禮,全然不曾多看蘇瑤一眼。
白姑在旁笑道:“哎喲,往后扶風先生就將府上當成自個家里,莫要客氣,怪生疏的,老夫人已經在催了,大夫人我等先行進膳廳?”
姜琴娘點了點頭,她寬袖微擺,伸手虛引,避讓一邊,讓楚辭先進廳。
蘇瑤眼瞅著楚辭進了膳廳,美目盈光,水潤霧蒙。
她輕輕拽了下姜琴娘袖角,湊上去咬耳朵:“嫂嫂怎的早沒提醒我,扶風先生根本就不是什么糟老頭子,害我丟臉了?!?
姜琴娘不好說甚,小姑子人很是單純,性子容易害羞,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乍然見著外男,手腳無措的哪哪都不自在。
“要甚提醒?這不見著就曉得了?”姜琴娘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日后約莫還會時常見著先生,莫不然你都要這樣躲起來?”
“嫂嫂,”蘇瑤羞窘,揪著她袖子跺腳,“你莫要再這樣取笑我。”
姜琴娘提
著裙擺進門,人還沒站穩,勁風襲來,軟軟一團的小孩兒沖了過來抱住她大腿。
“母親,母親,我今天也很乖哦?!碧K重華仰起小臉,奶聲奶氣的道。
姜琴娘心尖發軟,她抬手揉了揉小孩兒發頂:“母親曉得了,那母親讓廚子給咱們重華鹵雞腿怎么樣?”
小孩兒眼眸發亮,圓圓的跟水晶葡萄一樣,他還比劃著說:“要大雞腿,這么大這么大的。”
姜琴娘低笑了聲,眉目溫柔,渾身上下都洋溢著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的母性柔光。
也只有面對蘇重華的時候,她才能有片刻的松快和開心。
她彎腰抱起蘇重華:“好,母親親自給重華挑雞腿!”
兩母子旁若無人的親近,本是天倫之景,然就是有人覺得刺眼。
古氏輕咳一聲,板著臉,法令紋深刻:“慈母多敗兒,重華下年六歲,還抱什么抱,先生還在趕緊下來?!?
蘇重華噘了噘小嘴,戀戀不舍的從姜琴娘柔軟的懷抱里滑下來,他忐忑不安地瞅著陌生的楚辭,怯生地拉住了姜琴娘一根手指頭。
楚辭眼神柔和幾分:“重華公子赤子天性,人之常情,勿須在意?!?
先生都發了話,古氏便不好再嚴苛,對于蘇重華和姜琴娘這對繼母子之間的感情親厚,她心情是復雜的。
一方面,她既是希望姜琴娘將蘇家大房唯一的血脈視如己出,好生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