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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愣了愣,沒多問,直接叩首道謝:“謝前輩!”
慈眉善目的老人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玉瓶,又吩咐小童去紫云崖后尋得一仙草,一并交到他手里:“瓶內的丹藥,用水化開,灑在軍前,頑疾自消。這草,名為升麻,你帶下山,傳與后世,以后便再無需懼怕此疾。”
“前輩之恩,無以為報。”
“不必謝我,我也不過是順應天命而已。”老人撫著胡子,由衷道,“我深居深山,卻并非與世隔絕。早便聽聞紂王無道,民不聊生,武王姬發順應天命,東征伐紂。先前也在遺憾做不了什么,如今可助你們破痘疹,與我而言,也是一樁幸事。”
楊戩收起藥,站起來,深深看了扶緒一眼。
他來只為求藥,遇見扶緒全然是意料之外。如今求得了藥,便該走了。武王、姜丞相、數萬的兄弟們都在等他回去,片刻也耽誤不得。
神農交完東西,便自覺的進了洞。
“師叔和六十多萬士兵皆染了毒瘡,呼吸困難,手腳綿軟無力,一切丹藥都沒用,是以師父命我來這里求藥。”他抿抿唇,悶聲道。
我該走了。
其實這才是他要說的。
但他說不出口。
“好。”扶緒抬臂抱了抱他,會心地笑,“下次見面,我再把所有事情講給你聽好不好?不過下次見——”她自顧自道,“該是在天庭了吧。”
“那時仗就打完了,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膽了。”想到這里,她笑容更大了些。
他幾不可查地一僵,旋即狠狠回抱住她,勒得她生疼。
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聽他悶悶地應了一句:“也許吧……”
他放開手,朝洞里看了一眼,幾次欲言又止,還是咬著牙退后:“我要走了,兄弟們還在等我。”
扶緒站在原地擺手,強忍著心酸,笑著送他離開。
一分別就是幾年,一見只是匆匆一面。
她還沒來得及問過他,這些日子他過得怎么樣?
只說了三言兩語,就匆匆告了別。
她的世界單一,不過就是有如生母的女媧娘娘和他,而他肩上抗的,除了血濃于水的親人,還有手足情深的袍澤,最后才是她。
一早便明白了這些,她告訴自己,這才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該做的,可還是壓不住心酸與妒忌。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濃霧里,扶緒還意猶未盡地粘著目光。然而這時,她的耳朵里突然傳進了一聲悶咳。
之后悶咳一聲接一聲,將她從發呆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她飛快地轉過身,正要跑進洞里,又怕耽誤神農的治療,腳步僵在半空,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實在擔心就進去吧,沒關系的。”清脆的少年音響在她身后,紅發小童笑盈盈地進去了,她咬了咬唇,也跟著進去。
方才的咳嗽聲消失,洞里又陷入沉寂。聿潛一動不動,胸膛前看不見輕微的起伏,光|裸的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最為嚴重的那道橫貫了他的整個上半身。傷口上敷著直泛苦辛味的草藥,頭部插著數枚針。
冷不防見到男子的身體,扶緒下意識側過了臉。然而道道傷痕不住在她腦海里浮現,她又僵硬地轉回了臉。
神農站在一旁,面上是說不出的感情。
似乎是有心疼,又像是在猶豫。
“前輩,他還有……”扶緒咬住唇,沒敢往下問。
“原本是有救的。”老人沉沉地嘆了口氣,“可他自己不想醒過來,我也沒法子。”
“為什么他不想醒?”扶緒震驚地看著聿潛平靜的睡顏,眼里蓄了一層淚。
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等他的姑娘怎么辦?
他若死了,楊戩肩上又擔了一份情。
她跪在他身邊,想搖搖他,卻無從下手,只能將唇湊到他耳邊,一聲一聲喊:“聿潛,聿潛,你醒一醒……”
“他身上的罪孽太重了。”良久,神農才道,“對他來說,也許只有一死,才能從中解脫。”
扶緒緩緩抬起頭——
是了,她怎么忘了,神農前輩幾乎與伏羲女媧一起從那個滿是鮮血廝殺的年代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