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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醒過味兒來,原來“七公說你聰明”是這個意思?是讓我學楊家槍?
完顏康想扶額:“給你的就拿著吧,心事是別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穆念慈低頭不語,完顏康道:“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什么都沒想,你們也什么都不要想才好。”
半個月前,遇到楊鐵心這個樣子,他或許會想傻逼就該活得艱難一點,如今他卻不這么想了。【干嘛跟楊鐵心置氣呢?我演什么“楊康應該怎么怎么樣”呢?聽從自己的心不好嗎?其實我根本沒那么多恨意的,不是嗎?干嘛要陷在這些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的恩怨上來呢?穆念慈也是個好姑娘啊,幫一幫她,又怎么樣?再說楊鐵心,我能奉養趙王,難道還要吝嗇這一點點的安排嗎?】因為這種想法,他便順手抽了兩張身份證明出來。
穆念慈抬起頭來,張了張口,完顏康誠懇地道:“這世上大多數的煩惱,就是因為不該想的時候想得太多,卻將該想的扔到一邊不理會,讓它變成了大煩惱。不要讓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推來讓去,變成所有人的心結。有些事情,當時要死要活,回頭看看,卻覺得當時自己太傻。”
穆念慈本是意志堅定之人,卻因與義父互相考慮對方,終于點頭道:“謝字太輕,我便不說謝謝了。”翻身上馬,去尋楊鐵心了。
完顏康有些惆悵地看著她,心道,若是當初我心里沒那么多的戾氣,沒有那么多的顧忌,不至于動靜失衡,事情會不會好很多?烏也與特斯哈是不是就不會因為我的舉措失當而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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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念慈走后,完顏康長嘆一口氣,翻身上馬,率隊前行。本以為一切順順當當,不料晚飯時蒲察阿懶卻期期艾艾地對完顏康匯報:“官、官人,王,呃,六爺不肯吃飯。”
完顏洪烈鬧起了絕食。
完顏洪烈穴道已解,卻沒有謀劃逃跑——反正也逃不掉,縱使逃掉了,下一步也看不到在哪里。看到完顏康過來,完顏洪烈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完顏康不會要自己的命,卻吃不準完顏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被弄糊涂了,需要與完顏康好好談一談。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完顏康的態度已經發生了改變。難道是因為情勢?完顏洪烈心里百味雜陳,再難用純粹看心愛的兒子的眼光來看完顏康了。
完顏康親自端著一托盤熱食,放到完顏洪烈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坐到了完顏洪烈的對面。兩人安靜了許久,完顏洪烈先開口道:“忽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完顏康道:“嗯?我不是已經說過了?”
完顏洪烈道:“這樣,我問,你答,好不好?”
完顏康一點頭:“你說。”
“彭寨主他們,你準備怎么辦?”
這幾位已經被完顏康下手廢了武藝,如今正捆著放在后面的車里,完顏康理所當然地道:“除了那個和尚,其余幾個匪類都在大金國犯過命案,當然是要明正典刑了。尤其那個梁子翁,在上京路他可沒少作惡,正好拿來整肅風氣。”
完顏洪烈一噎,不好為他們求情,低聲問道:“你要我做什么?”
完顏康道:“跟我回陜西,好好地活著。”
“我是你什么人呢?用什么身份呢?”完顏洪烈語氣越來越強硬,“你要如何待我呢?軟禁我嗎?”
“當然是奉您歸陜,好加以保護,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不要輕涉敵國,是您剛剛教我的。”完顏康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完顏洪烈再反對,也不能改變他的主意。
完顏康知道,完顏洪烈不是會輕易赴死的人,與他見一次面,不管說的是什么,只要擺出一個姿態來,他就不會繼續絕食下去。到得陜西,他就只有安安全全被“保護”起來的份兒了。
完顏洪烈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我該謝你不曾將我交給汴京,還是謝你沒有將我送給仇家?”他本是極有城府之人,驟然被視若己出的孩子軟禁,也難免心境不穩,說出了以前不會說的話。
“我擔心得太多,累了,不想再裝下去了。”完顏康痛痛快快地表明了心跡。
其實完顏洪烈想的沒錯,確實是軟禁。這是完顏康能想出來的最周到的辦法了,放出去,別人不講,如果郭靖找他報仇,他就死定了。完顏康自己也不會為他再找郭靖“報仇”,則完顏洪烈死也就白死了。然而自己心里并不能安。猶猶豫豫,是坐視完顏洪烈作死,消了自己心頭大患,卻又是與自己的心境不符了。
【我早該這么辦了!不用畏首畏尾,這感覺真tm爽!】完顏康的好心情卻沒有持續太久,才到陜西,將完顏洪烈好好地“奉養”起來,江南一行所攜回的糧種分派下去,尋找有經驗的老農研究試種推廣。陰陽生算著吉日還未確定吉地,好安葬包老秀才夫婦,汴京又傳來消息——金主將仆散安貞下了獄。
這是完顏康半個軍事啟蒙老師,國之貴戚,戰功赫赫,忠心耿耿,金主卻將他下獄,這令完顏康心中十分震怒。
救是不救?如何救?完顏康踱起了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完顏洪烈:……我就催個婚啊!你至于嗎?
第110章 宣心學
仆散安貞已被下獄,金主是鐵了心要弄死他,是不要想通過勸說來讓他無罪釋放的了。尤其說話的人如果是完顏康,只會促其速死。除非完顏康再次親赴汴京,開武俠掛。考慮到這兩年來他經常處于脫崗狀態,再次涉險,怕是所有人都要崩潰了。他還將完顏洪烈給帶到了陜西,如果自己走了,完顏洪烈會不會趁機跑掉,這誰都說不好。
完顏康停下步子,靜坐良久,認真地問自己:心里真的想要不計一切代價救仆散安貞嗎?
【并沒有。】
明白心跡之后,完顏康不再作掙扎,不再去擔憂“別人會說我沒有盡力”又或者“眼看豬對手作死,我自收好處,自己會罵自己虛偽”一類。袖著消息,去見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一身便服,看起來比在江南的時候更白凈了一些,卻也顯得有些單薄憔悴。看到他來了,微一抬眼,便只管看眼前的棋局了。完顏康在他對面坐下,同觀棋局,看著看著,忽然一笑:“不是每一個殘局都是逍遙珍瓏。”
完顏洪烈疑心頓起,逍遙珍瓏是個什么殘局,自己為何沒有聽說?忽都突然提到它,有什么意思呢?
完顏康將手中紙條遞了過去,完顏洪烈沒忍住,掃了一眼,也驚了一下:“這?”又抿住了嘴。
完顏康沒有收回字紙,問道:“山河表里潼關路,住得可還習慣?”語氣十分禮貌,全不似牢頭。
完顏洪烈目光自紙條上收回,自嘲地笑笑:“這是關心我嗎?”
完顏康誠懇地道:“我希望您住得舒服些,能想開些。”
“呵呵。”
侍童來收了棋盤,奉上茶具,完顏康沐手執壺,濯茶盞、調茶膏,沸水注建盞,盞內云霧翻滾,漸成山河之態。完顏洪烈慢慢看著,忽然道:“你志向不小。”完顏康放下壺,擦擦手,頷首道:“不錯。”多少解釋的話,全咽了下去。
完顏洪烈以手支頤,目含譏誚:“可是要收天下人心,要令仕林心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完顏康沉著地道:“對。”
望著與先前完全不同的養子,完顏洪烈忽然心頭一動,試探地道:“你突然與先前不一樣了。”
完顏康道:“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你教過我一些,大哥也教過我一些,我總是容易顧此失彼,有時候卻又兩者疊加,愈發患得患失。如今斬破迷障而已,”他目光灼灼,認真地看著完顏洪烈,“先前是我太小器啦。做事呢,總要找個理由,不止是給天下人看,還要說服自己,你這般做,便是好人。好些選擇,看似犧牲良多,其實手上點塵不染而能盡得其利。”
完顏洪烈原本便心有所感,此時亦頷首道:“你勢力大漲,沒有那么多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