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完顏洪烈悄悄地瞄了一眼完顏康,見他面上不動聲色,自己更是鎮定了,微微含笑,抱著手對靈智上人道:“上人,佛門凈地,還望克制。”完顏康心中一嘆,萬萬沒想到,穿了一回,當面見識了男人耍小心機。眼見穆念慈為侯通海所阻不及救援,完顏康袍袖一揮,將粘在一處的槍、鈸揮開:“都是什么能拿得出去見人的身份么?嫌衙役官軍來得慢?都收了吧。嗯?”
完顏洪烈聞弦歌知雅意,出言讓侯通海也收手,點到即止也不再講什么楊鐵心的壞話,招呼了彭連虎等人一起去用齋飯。留下穆念慈頗為尷尬地看著這一幕,楊鐵心雙手有些脫力地微顫著,拐著鐵槍不言聲,完顏康心里正有事,沖她微一點頭,便要走。
穆念慈思忖著今番又承他一份人情,出聲道謝,更問一句:“不知郭大哥他們怎么樣了?”
完顏康聽得完顏洪烈等人走遠,輕聲道:“他們都很好,我將《武穆遺書》所藏之處告知與他了,你們若有打算,可尋他們去。”也沒問他們父女為何回來得這般早,轉身尋包惜弱去。上一代的恩怨眼見要在這小小庵堂里爆發,令他心煩不已。
眼角瞄見兩個晚課時守門的比丘尼,想到方才雙方在人家的地盤上才打了一架,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身份——敵國奸細、反賊,只得先尋了庵堂尼姑將此事抹平。
*****************
兒子到了眼前的時候,包惜弱已經知悉了外面發生的事情。連捶數下桌子,方道:“我不想再見他們,只想安安靜靜、消消停停過自己的日子。你也是,管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不要再為這些傷神了。”完顏康有些茫然地道:“方才趙王與我講了些事兒。”將完顏洪烈提及婚事說了,待要說什么,卻發現自己還是選擇隱瞞穿越的事情,含糊地講了自己的處境。
末了,苦笑一聲,心道,連這身份都是假的,還想沒有心理負擔地恣意過活嗎?無論是自己瞧得起的、瞧不起的,有一個算一個,人人都是真實的,哪怕是有心機城府的完顏洪烈,也是鮮明的。唯有自己,從頭到腳、從里到處,都是個假人。
包惜弱本是個心思極細的人,也有些感傷,以為自己當初的選擇致有今日,給了兒子莫大的壓力。不過完顏洪烈對完顏康確實上心,婚姻之事都想到了。此事包惜弱自己也想過,卻一籌莫展,不知道哪樣的姑娘才好配兒子。倒是完顏洪烈長于此道了。她卻又不想讓完顏洪烈這心機深沉之人主導兒子的事情。
又覺得兒子是連遇了兩個不想見的人,勾起舊事,才會如此。便即拍板:“現在臨安府為了迎接使者,不肯多事,在這是多留也不是長久之計。等使者過了,四下盤查不嚴,咱們便動身。”
等回到了陜西,周圍都是自己人,無論是婚事還是旁的事情,都有人商議了。包惜弱已經暗下了決心,回去就給徒單衡去封信,讓他幫忙參詳。徒單衡她是信得過的,雖然年輕但是辦事還挺牢靠。
就這么決定了!
完顏康也知道,此事不是安居之所,更不是靜心思考的地方,點頭道:“好。左右不過這幾日,我去看看外面,別叫他們再鬧起來。早些都打發了也好。”包惜弱還掛念著穆念慈:“一個姑娘家,我看她人不壞。外面風大雨大,什么都不容易,能勸就勸一下,不能勸,也幫襯一些。落到現在這個境地,都是命苦。”
完顏康道:“好。”
出門看時,只見雙方卻是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完顏洪烈這一邊,住了個大院子,穆念慈與楊鐵心只得兩間偏房,倒是沒再打起來。雙方倒是都記得自己的身份不宜曝光,原本完顏洪烈是可以在宋國耀武揚威的,現在也不得不收斂了起來,他還有余力命人監視眾尼舉動,防止走漏消息。
如是數日,金使在臨安及周邊盤桓,三方人馬便在小小庵堂里靜等他們離開。期間,穆念慈留了個心眼兒,向小尼姑打聽了完顏康一行之事,告知了楊鐵心,父女倆到包老秀才夫婦的棺木前上了炷香。完顏康看在眼里,也不說話,只管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一日,幾個出外化緣的比丘尼回來,一臉驚異地講著奇聞。被庵主一聲咳嗽,都嚇住了。包惜弱覺得有趣,為她們討了兩句情:“上了年紀,反而喜歡看到活潑的年輕人,能不能請她們跟我說說話?講講外面的故事?”庵主無所不應,含笑應允了。
完顏康便跟著聽了一出奇聞——“外出化緣,正遇到了北國使者來觀潮。臨安府士女如云,都隨著去。臨安喜將仕家的小娘子順娘落了水,喜將仕便說,誰救得他女兒有重賞,一般弄潮兒去撈她,都沒撈到。內里一個樂小舍,也跳下水去,過不多時,卻看到兩人四只手緊緊對面相抱,拆也拆不開來。可不是奇怪?樂小舍的父親才說,這樂小舍原在喜家附館讀書,心里想娶順娘已有三載,兩人已私下約為夫妻,只因樂小舍的父親以為自家配不上喜將仕家,才不曾提親。喜將仕家因將女兒許給樂小舍。話音未落,兩人便活轉過來了!樂小舍講,是潮王所許。可見神靈是有的。臨安府里都說,這門親事,真是應了‘喜樂和順’四個字!”
包惜弱念了好幾聲佛,道:“這是心到神知了。”
完顏康卻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往前不用太久,幾天前,他還對黃藥師講了“借尸還魂”。眼下卻再沒生出“熱中的男女為了能在一起,真是敢上吊敢跳河”的想法來,只想“原來如此”!
【身份假的有什么關系?人是真的就行。我的問題從來不在身份,而是在內心。是膽怯!是平庸!別人總有可以舍生之事,我卻是沒有的。哪怕頭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條極難的路,想的也不是“舍生取義”。將自家性命與利益看得比什么都要緊,從來沒想“舍”,付出代價只為“得”。做什么都畏手畏腳,所以連真誠也像是假的。又過份地愛惜羽毛,總不能直白地、無所顧忌地說出自己的心事。】【“一往無前”四個字,會寫不會做。】包惜弱因兒子近來心情不好,拉著他聽點故事解悶,自己卻聽入迷了。聽到后來,要開解兒子,忽然聽到完顏康縱聲大笑。包惜弱嚇了一跳:“康兒?”
完顏康笑道:“我很好,我很好,我想明白了。媽,既然使者修聘已畢,觀潮也觀了,作詩也作詩,他們也該北歸了。正好,咱們也該動身了。”【從男女情事頓悟的自己,真是個大奇葩!】比丘尼有些舍不得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是啊,道上也不很查了。便是查,見棺發財,也挺好的。”完顏康微微一笑,心道:是啊,該走了。
**************
添過了香油錢,完顏康等人整束行裝,隨從們都頗欣喜,笑著互相打趣。你想媳婦兒了,他想相好了,完顏康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聽他們笑鬧,也露出笑容來。就是這樣的,活生生的,鮮靈靈的,喜歡就是喜歡、想笑就笑。他們人多,動靜也大,引得尼姑們、完顏洪烈等人、楊鐵心父女都忍不住看過去。
笑了一陣,完顏康命人去請了另兩撥人過來,完顏洪烈與楊鐵心是死對頭,包惜弱不想見他們倆,自去靈前靜坐。兩撥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卻也都過來了。完顏洪烈依舊是溫文爾雅和氣已極地問:“忽都,你這是要北歸嗎?”
穆念慈見楊鐵心一臉的僵硬,只得硬著頭皮代父出頭:“這幾天謝謝啦。”
完顏康微一笑:“不值什么的……”
一語未畢,薛阇一臉的驚異之色地過來:“郎君,徒單大人傳遞過來的消息,宋國有使者自海上赴上京路。”
完顏康瞪大了眼睛:“什么?”
薛阇語氣飄忽地重復了一遍:“有宋國使者泛海而來,求見元帥,欲商討結盟伐金之事。許諾,可裂土封王,予丹書鐵券。徒單大人不敢擅專,將人安頓了下來便傳書給您。”
完顏康:=囗=!窩勒個大去!你們不是吧?
完顏洪烈:咦?或可聯手。
楊鐵心:……朝廷真是……真是……這是樣行?
第108章 不講理
“應有之義,”最初的一點驚訝過后,完顏洪烈收束心神,冷靜沉著地展現著他的見識與風度,“他們要不在背后搞鬼才奇怪呢,可也只有背后搞鬼的本事了。”作為金國王爺,完顏洪烈對南宋朝廷有著一慣的蔑視。當著楊鐵心等人的面,卻不好對完顏康直接講什么聯宋篡位。
完顏康垂下眼睛,將徒單衡傳遞過來的消息看了又看,驚訝之情也是一閃而過。宋、金之間,這樣的事情多了,你封我的叛臣,我用你的逆賊,只要能給對方添堵,那就是有用的。
完顏洪烈口角帶一點笑意,不經意掃了一眼楊鐵心。這鄉野村夫如何能明白廟堂遠謨?他不知道楊鐵心近來的經歷,卻想,這等大事被他知曉了,要怎么暗示一下忽都,可不能叫他走漏了消息。
楊鐵心比上次見面時更憔悴了,顯然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他思慮再三,去投“義軍”,以為選了一條光明正大的路。里面未嘗沒有賭氣的意思,不是講我江湖草莽,不知大略嗎?我便投了義軍,這可是光明正大了吧?楊鐵心以其槍法出眾,也頗受了些重視,很快領了一小部兵馬。
豈料這“義軍”卻與他想象中的不一樣,打,打不過金狗,也不是很得民心——反金的正義比不上金賊的懸賞,楊安兒授首。他與楊妙真一路,與李全部合并,卻又發現,“義軍”盤剝起百姓來,比金賊也不遑多讓。這讓楊鐵心氣憤又惶恐,義軍不該是這樣的!
然而他的規勸沒有人聽,反而因此受到了排擠。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已經接受了招安,他也算有了出身,往事算是一筆勾銷,正以前途光明之時,朝廷又對“義軍”不滿了起來!他與義兄相處時,頗聽了一些當初梁山好漢接受招安,為朝廷北擊遼軍、南剿方臘,卻鳥盡弓藏,被奸臣所害之事。
怎么這一回兔子還沒抓著,就先要燉了獵狗來吃了嗎?
他想不明白,只能說這些人都壞。金人是壞的,義軍里的敗類是壞的,便是朝廷,也是壞的。放眼望去,竟沒一個好人了。那他要怎么辦呢?再與壞人同流合污嗎?
不不不,當然是不行的!
最后一次規勸的時候,李全已經頗為不耐了,楊妙真倒是輕聲細語不帶一絲火氣,卻與以往的每一次一樣,有聽沒有到。連楊鐵心這等并不精于人情世故的人都看得出來,楊妙真沒有打算聽他的。楊鐵心又氣又急,又是擔心又是失望,最終化為絕望。
在李全、楊妙真部被仆散安貞徹底擊垮之前,楊鐵心已經覺得與這夫婦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了。穆念慈聽說了李全部被擊垮,想去接應養父的時候,楊鐵心已經“掛印封金”,將紅襖軍授予他的大印往分給他的房屋里一掛,單槍匹馬南下尋女兒來了。
父女倆于途中相遇,自敘際遇,心中悲喜難辨。楊鐵心才因身在義軍里得朝廷授職將案底揭過,便因義軍變叛逆來了一個新的案底,自己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放眼望去,不知路在何方。穆念慈這個時候反倒堅定起來,看義父意志消沉,恐他一時想不開,便說了武穆遺書之事,勸他以大局為重,且留有用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