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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留哥嘆道:“掐著人家脖子了,蒙古人的鍋破了,都難找到匠人去補。不過,元帥,恕某直言,上京路不予,還有大金國,還有西夏,還有宋國,這……”
完顏康道:“西夏不會,宋國與蒙古不接壤,大金國么……呵呵,我倒要看誰敢!”
耶律留哥這幾日也沒閑著,做了許多功課,道:“元帥對上京路百姓很好,可是,下一位也會這樣嗎?”
耶律阿旺挺直了身板,鎧甲一陣亂響,心道: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事兒你應該私下問我呀!魏三兒可跟我講過宋國太祖黃袍加身的事情!
眼睛都緊張地盯著完顏康,等他回答。完顏康燦然一笑,反問道:“汴京讓你搬家的命令,你收到了嗎?”
耶律留哥大驚:“下官并不知曉此事,要下官搬到哪里去?與留守做鄰居嗎?”
完顏康托起茶盞緩啜了一口:“有我在,你就永遠收不到。”
耶律留哥本就準備攤牌,此時顧不得禮貌,追問道:“永遠是多遠?”
完顏康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看你想多遠了,你想多遠,便是多遠。”
“鹽、鐵、茶,上京路也缺。”耶律留哥拋去了一卻浮夸的演技,并不回避完顏康的目光。
完顏康斬釘截鐵地道:“我說有,就有。”東北重工業(yè)基地會沒有煤鐵嗎?!它要是沒有,我高考地理就算白背了!就算短時間不能形成規(guī)模生產(chǎn),會缺一點,上京路的府庫、勇義軍現(xiàn)在的裝備也能支持一段時間了。造起反來,先逮著要緊的地方占。大城的府庫,總是會有的。中都的府庫總是會有的。
上京路還真有鹽場,遼國時期就很有名了的。現(xiàn)在到了自己手里,就算用配給制,也要讓百姓不至于缺鹽。頂多就是不賺這個暴利罷了。
上京路并不像蒙古那么需要茶。
“您離開陜西,與西夏的約定還能做數(shù)嗎?”
完顏康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對撒哈林道:“哎呀,要是西夏翻臉,我把師父他們留在那里,可真是不好辦了呢。”撒哈林沒好氣地道:“不是留他給你看家的嗎?現(xiàn)在朝廷的手,伸得過去嗎?”
耶律留哥還想問什么,完顏康忽然說:“千戶,你問了我許多問題,我問過你什么了嗎?總要有來有往才好。”
耶律留哥并不因他的打斷而氣惱,坦然道:“下官的事情,何勞再多問?您回答完了下官的問題,下官的答案也便出來了。下官還要再問一句,您做得了主嗎?”
完顏康歪著頭笑:“圣上南巡,我請他也不回來。我還是那句話,有來有往才好。”
耶律留哥低頭想了一陣,再抬頭時,眼睛里已滿是堅毅:“還請您立誓,絕不背棄我等。我等也立誓,絕不叛您。若是事有不偕,蒼天不叫我們活,也是命中注定,咱們不怨誰。”
完顏康道:“好!”
兩人歃血為盟,耶律留哥竟生出一股“我盡力了,前途如何,只管去拼吧”感慨來。完顏康卻笑道:“明天到上京來,咱們合計合計接下來怎么辦。唔,帶上你的馬隊。”上一賊船,就別想下來啦!先給你分個贓。
第88章 神轉折
上京路幾成國中之國。
這已經(jīng)是公開的秘密了,徒單衡往上京路走了一遭,也沒能改變這種狀況。徒單衡帶來了完顏康的奏本與口信,太子是比較重視這一點的。金主與部分大臣卻十分不喜,若非兒子已經(jīng)臥床不起,金主幾乎要下旨斥責與他了。
完顏康所作所為確實讓朝廷為難,然而對金國來說,最大的敵人還是蒙古。是的,金國的最大敵人與金主最忌諱的,并不是同一個人。
好些個大臣口上不說,心里也不免嘀咕:你們家又不是沒有造反的,下克上,算什么?只要能帶著大家別受欺負就行。看現(xiàn)在這皇帝、看現(xiàn)在這朝廷,中都丟了、妻兒丟了、祖墳丟了,橫行霸道了近百年的大金國,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反觀另一位,年輕氣盛不假,可是不吃虧呀!跟著他的人,什么時候吃過虧了?更何況,皇帝丟了國都,完顏康給揀回來了。皇帝指派的人吃了老大一個敗仗,完顏康扛過來了。這對比也未必太明顯了。
一時之間,暗流洶涌。金主與太子對這種情勢心知肚明,卻偏不能挑明。太子早做了國破家亡的最壞打算,此時有一個完顏康,他心里反而輕松一些。金主內(nèi)心卻燒了一把無名業(yè)火。
在這個時候,仆散安貞卻上書支持完顏康的建議。
金主當場便發(fā)作了起來:“公主和親是為國,怎么能讓她受委屈?你們誰的女兒出嫁,不給她豐厚的陪嫁嗎?!”完顏康還真是沒猜錯他。
汴京朝廷一陣混亂,最終,還是冷靜理智的想法占了上風。完顏康的建議是很有針對性的,很多人都明白,這是卡住敵人脖子的好辦法。一番爭執(zhí),最終雖然不至于粒米不給,也是大大地壓縮了各種戰(zhàn)略物資的數(shù)量。太子猶覺不足,很想徹底執(zhí)行完顏康的建議。他本人無法上朝,一應內(nèi)容都是轉達。
金主退了朝,親自去見兒子,苦口婆心地道:“你就是將人想得太好了!”
太子且咳且說:“國難當頭,只要有道理的,咱們都該聽。還望阿爹能廣開言路,聽信良言。”
金主湊近了兒子,恨鐵不成鋼地低聲道:“落到蒙古人手里、哪怕落到宋人手里,你我或可活命。自己人要反,咱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如今不要開罪蒙古人,上京路謀反時,或許可借鄰國之力平叛……”
太子深吸一口氣:“阿爹為什么不信自己的侄子,倒要信個老‘女婿’?”
話不投機,父子倆第一次不歡而散,太子臉上只余苦笑。
金主回去之后,越想越生氣。兒子是自己親生的,養(yǎng)到這么大,又病了,他倒是很寬容。對其他人,就沒這么好的脾氣了。恰在此時,又接到一個讓他并不愉快的消息——山東楊安兒反了。
“一群白眼狼!”金主拂袖將案上爐瓶悉數(shù)掃到了地上。
不怪他生氣,他自覺無論是完顏康還是楊安兒,他都仁至義盡了,卻換不來他們的真心!完顏康自不必說,將他逼得進退兩難,可那畢竟是自家人,親侄子,金主心里,那是跟自己同一階層的人。被同階層的人坑了,心理上要好受一點。
楊安兒算是什么東西?一個無賴!先頭造反,被官軍逼得走投無路,接受了招安。即使是這樣,朝廷也沒歧視他,反而讓他做了一個軍官。與蒙古軍對陣時,他見勢不妙便臨陣逃脫,連夜跑回山東,又造反了!
兩個王八蛋!要不是忽都這個王八蛋將上京將圈地自肥,楊安兒又怎么敢這般蔑視朝廷?
金主一時之間將雙方都恨上了,顧不得仆散安貞為安顏康說話,派他去平楊安兒之亂。仆散安貞雖然討厭,平亂的本事還是有的。朝廷上不是沒有別的大將,但是金主覺得,比起仆散安貞,他還是更愿意讓別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仆散安貞沒有別的想法,領命而去。金主才舒了一口氣,下令繼續(xù)準備公主的嫁妝。平常人家嫁娶且要準備些時日,何況公主和親?
這恰給了完顏康中途攔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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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見過徒單衡之后,便知道金主和親之意甚堅,攪黃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很小。金主防著他,蒙古人必然是樂見其成的,雙方在對待自己的問題上,甚至會有無言的默契。但是思前想后,不最后見岐國公主一面,他終究不甘心。他還想順路南下,悄悄去汴京見太子一面。公主嫁事費時,給他提供了一個暫時處置好上京路事務,騰出手來出行的時間差。
一個有志于反金的首領,不可能突然之間因為某個人某件事,就堅定了放棄原本打算投奔的老板,死心塌地跟著另一個人走。耶律留哥既然決定要反,前期的準備工作不知道做了多少,私下與蒙古人的接觸也不會太少。只不過完顏康來得令他措手不及,蒙古人此時也騰不出手來干預這件事情。諸多因素交織在一起,才形成了現(xiàn)在的這個局面。
所以,完顏康還是需要一點時間,至少讓上京路契丹人看到跟自己干的好處的。簡言之,收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