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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廣眾之下,梅超風不好抽他也不好罵他,只得低低答應了一聲。心里卻想:小兔崽子,看你媽面子上!
包惜弱笑道:“陳娘子也很惦記你的,好啦,咱們先進去收拾了,有話等從宮里回來再說。”梅超風憋得要死,心說,等回去,我一定教這小兔崽子怎么做人!
兒大避母,完顏康去換衣服的時候,包惜弱并沒有跟著去,完顏洪烈知機,快步過來跟他說話,問他一路辛苦,又恨聲說:“我就知道遇到牛鼻子沒有好事,我已經禮聘到了幾位高手,這回比前幾年的功夫還要高些,你一定要帶在身邊,哼哼,下回他再來,必要他有來無回?!?
身世的事情,完顏康早經知道,完顏洪烈對丘處機的一切忌憚都只有武功一條而已?,F在聘請了高手,這一條也要打個折扣,更有甚者,完顏洪烈還在考慮如何將丘處機給陰死。
完顏康低聲道:“不用啦。”
完顏洪烈道:“那怎么行?你這師祖,是我看錯啦,以前覺著他教不會你內功,權當養個清客,沒想到他還能舍身救你。然而只有他一個人,那是不成的……”
完顏康道:“我告訴丘處機,我都知道了,我會將我的身世公布天下,讓他別再來找我了?!?
“什么?”完顏洪烈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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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惜弱就在隔壁的房間里等著,完顏洪烈二人講話,都不是粗門大嗓的豪放派,尋常她是聽不到的。這一聲驚呼的聲音著實是大,包惜弱就聽到了,走到房門口問道:“怎么啦?”
聽到她的聲音,完顏洪烈瞬間回神,笑言道:“正說著少林寺的事兒呢,你先別進來,他正換著衣裳?!卑踵恋溃骸澳銈儬攦簜z可真好,也不等我一起說,快些換了衣裳來?!蓖觐伜榱业溃骸爸览病!?
腳步聲遠去,完顏洪烈面上再無了笑容,輕輕地看了完顏康一眼。只一眼,讓完顏康很想去摸悲酥清風——他從沒見過完顏洪烈這樣的表情。完顏洪烈卻踱遠了,往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又輕輕地看了服侍更衣的烏也一眼,烏也一驚,忙跪了下來。完顏康舊衣除了一半,立在一邊,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了。
完顏洪烈問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召告天下?”
完顏康背上躥起一片雞皮疙瘩,說話也有點結巴了:“那個,終究是、是隱、隱患,不、不如自己說出來,免得……免得……”直到此時,他才有了一種“這家伙是為了搶別人老婆能弄死別人全家的人”的真實感覺。這是一個王爺,并且是憑自己的能力站穩了腳跟能夠切實謀反的王爺!慈愛的父親、笑吟吟的美男子?不不不,那只是他的面貌之一。
完顏洪烈問烏也:“烏也?”
不如為何,完顏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爹?”
烏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怎么辦好了。他感覺得到完顏康的恐懼,所以他感到了不解——小王爺的計劃,不就是捅破這件事情,徹底讓別人不能再拿這個說嘴的嗎?小王爺又怕的什么?
烏也不是一個聰明人,一時間無法辨明情狀,完顏洪烈再問一句的時候,他便招了。在烏也的敘述中,完顏康的心越來越冷:完顏洪烈的表情,可是一點高興的樣子也沒有。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這么的弱小,他的一切確實是依附于這個人,他遠遠沒有長成到可以獨立的地步。而自己在他面前的退縮,令烏也受到了影響,他們,包括他自己,都沒有擺脫完顏洪烈的陰影。
更可怕的是,他現在只能慶幸,并沒有向烏也說明全部的真相。沒有讓他去找什么段天德,如果連這個都告訴了烏也,那才真是……無可挽回。幸虧,只是對撒哈林講了,而這個老頭子,還算可信。到底可不可信呢?完顏康又惶惑不安了。
原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掌握一切,喝口水的功夫,就成鏡花水月。完顏康沒有做過宇航員,也沒有過失重體驗,但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扔到了茫茫太空里,八面都空間,哪一邊也沒有一點實地可以讓它落腳。遠處的星云是那么壯美,明知道每一個小點都是龐大的星體可以承載他的軀體,卻都隔了幾萬光年那么遠,腳踩不到上面去。
完顏洪烈面無表情地聽完,輕輕地“哦”了一聲,聲音舒緩地問完顏康:“康兒,是這樣嗎?”
完顏康大喘著氣:“是?!?
夕陽不像是緩緩下沉的,倒像是個頑皮的孩子,跳下樓梯一般倏地就隱在了群山后面。一瞬之間,室內便經歷了從晝到夜。包惜弱遣了丫環來問:“好了嗎?時候不早啦?!?
完顏洪烈眼睛里一點笑意也沒有,聲音卻依舊是那么地春風拂面:“就好啦。王妃要是等急了,不如做點事情,長途而來,他們也累得不輕,請幾個大夫開幾劑藥喝才好。尤其是老人家,傷才好呢?!?
丫環忙去回稟包惜弱。
完顏洪烈忽然口氣一變道:“好啦,還跪著做什么?還不快去傳令?天晚了,不好帶這么多兵馬入城,免得御史又要啰嗦了,叫他們在城外駐扎著。人人有賞??祪??衣服呢?快穿上,你媽該等急啦。”
完顏康一個哆嗦,遲疑地望向他,試探地說:“爹?”
完顏洪烈摸摸他的頭:“你呀,總是那么心急,回家到書房里咱們再慢慢說。”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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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完顏洪烈設宴,給大家接風洗塵,宴畢,便留撒哈林與唐括鉉在府內客房居住,自己將完顏康領到書房說話。包惜弱嗔道:“有多少話說不完?!毙睦镆彩呛?,王爺這樣子,可不大對,過一時我可要問一問康兒。
到得書房,心跳加速的感覺又來了。
完顏洪烈背著手,望著墻上的一幅字兒,完顏康識得,宋徽宗趙喆的翎毛丹青與瘦金體書乃是一絕。徽宗、欽宗父子亡國被俘,徽宗在五國城過了好幾年才死,留下些東西也不稀奇。王府里這些東西反而易得。
完顏洪烈問道:“認得這是誰的字畫么?”
“趙喆的?!?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
“病……病死的?”誰去關心這個啊?
完顏洪烈又問:“你為什么想告訴他們?除了隱患,還有什么原因?可是丘處機他們逼著你的?另一個同去的高手是誰?”
“啊?”完顏康心里默念著撒哈林的教導,拼命裝傻,臉色卻白了起來。
完顏洪烈一笑,走到衣架邊上提起一領外衣:“穿上,我帶你看一個地方?!?
完顏康臉色恢復了過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穿上了衣服,跟在完顏洪烈的身后。完顏洪烈看了直搖頭:“你呀,想長大就要長快一點呀?!?
“?。俊边@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完顏洪烈笑笑,父子倆上了一輛小車坐穩了。完顏洪烈放下車簾才輕聲說:“康兒,我沒想到你這么的天真?!?
完顏康來了精神,原來是因為這個嗎?這個他倒是不怕的,反問道:“有什么不妥嗎?”
完顏洪烈輕輕瞥了他一眼:“然后呢?圣上他的疑心病重到了骨頭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倒給他送去一個把柄!”完顏康不服氣地道:“那、那又怎樣?我便從一個小兵做起……”完顏洪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夜里的車廂很暗,完顏康卻被看得毛骨悚然。
完顏洪烈這才幽幽地說:“年輕人,想得很好。想過你爹是欺君嗎?想過你會有什么下場嗎?”
完顏康無法將答案說出來,心道,這個卻是不能告訴你了。
身為一個有勢力的王爺,完顏洪烈在宵禁后出城并不麻煩。小車一路前行,到了一處營地。車簾被打開,篝火燈籠下,完顏康依稀分辨出這是大樂他們臨時扎營的地方。此時里面一片安靜,酒肉極輕微的香氣夾雜在更濃烈的藥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