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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迎接他的并不是溫泉旅游,而是之前他跟邵宗嚴介紹過的靈師組織。飛機落地后他就被一排豪車堵在機場外,一名看著比他實際年齡還大、穿得像黑社會幕后boss似的黑衣老人拄著拐從車里出來,一臉神秘的朝他伸出手來:“歡迎你,年輕的新靈師。你以前把的靈力和身份藏得很好,可這樣是不對的,靈師和普通人注定不能生活在一起,我們是維持這個世界和平的基石,我們的未來注定是戰斗和鮮血交織而成的?!?
那種快入土的老爺子在面前一本正經地說著如此中二之語的畫面,令他回憶起來都覺得臉紅耳赤??杀臼澜绲娜怂坪醵剂晳T了這種畫風,聽得還挺投入的,一個個熱血沸騰地表示要與陷入黑暗的獵靈者戰斗至死。
只有他一個人尷尬地站在那兒,畫風和別人都格格不入,還被那群人輪番教訓了“要愛這個世界”“要保護民眾”“要珍重戰友”“要和獵靈者珠死搏斗,不惜自身”……
其實他當場就想轉身回機場,可是那一溜兒加長豪車里下來的都是有靈力傍身的人,而且身上浸染了極濃厚的血腥氣,有幾個身邊還帶著比他修為更高的“使魔”。那種使魔也就是域外天魔一類的東西,不過比大千世界的天魔要通人性,有人類外表,而且不知受了什么限制,只有和靈師簽定共命契約才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靠靈師的靈力——本地叫魔力——維持存在。
叫那么多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盯著,他這個沒見過血的小嫩修士差點當場被熏暈了,毫無反抗之力地就被拖上了車,一路送到靈師的大本營進行訓練。
經歷了幾個月高強度的訓練后,他就作為靈師協會最強的成員之一,被送到了這座自古以來便作為靈師與獵靈者交戰前線的魔靈之都,也就是抽獎時所說的溫泉城市,與獵靈者的精英戰斗。
這個世界的靈氣本來就少,而且隨著人類社會發展,各種污染物的增加而越漸稀薄,正統靈師修行越發艱難;獵靈者也因為法醫、偵探學的發展,警方力量的提升而被迫隱入黑暗,無法像從前那樣隨意獵殺靈師提升實力。雙方都處在后繼無力的狀況下,唯一還能維系師能者存在的,就是幾個位于兩座大陸板塊交界處,靈氣充足而人跡罕至的山地城市了。
雙方每隔十年都會在這座魔靈之都舉行一場決斗,以確定未來十年靈地的歸屬,也相當于決定了未來兩方勢力的存續或是衰落。是以相對溫和的靈師一派都想出了用抽獎方式測定靈力,然后將有靈力者強騙入會為他們打生打死的方式,獵靈師那邊他不太清楚,不過想來手段只會更酷烈。
唐虞早就不想打了。可是這座魔靈之城似乎被來自異空間的能量封鎖了,他無論乘機乘高鐵都離不開,也找不到千蜃閣傳送陣。他原本是想等戰斗結束,離開了這座城,再想辦法甩脫靈師協會的監控回到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傳送陣,不過上場戰斗實在被克得太慘,再不叫人怕是等不到那天,只好呼叫了邵宗嚴。
果然男神救援專家一來,他就絕處逢生了。
唐虞后怕地舒了口氣,給邵宗嚴介紹道:“我的道法偏向概率方向嘛,他們靈師協會每個人都有個和自己能力相稱的外號,我進去之后也得起一個,以免真名泄露給那些獵殺靈師,搶奪靈力的獵靈者之后,會被對方用詛咒之術咒殺。我因為研究的是如何改變一件事發生概率的正態曲線陡峭程度和峰值所在,就給自己取了一個比較平實又符合本人特點的‘概率密度函數’,不過在靈師會里沒什么人叫。后來我被投入到真正的戰場上,遇到了獵靈人,戰著戰著就有人給我取名‘命運’,然后連靈師協會的人都跟著叫了,我好好的名字……”
不,還是命運比較好,雖然羞恥了點,但至少朗朗上口,原來那個名字聽著耳朵疼。
幸好這時候送餐服務到了,敲門聲打斷了唐虞深入介紹概率分布的打算,邵宗嚴起身開門,收下一餐車晚餐的同時一掌招呼到了送餐者臉上。
那張掛著完美的服務性笑容的臉在他掌下散成一片霧氣,又在稍遠點的地方重聚,鮮紅的舌尖舔著同樣紅潤的下唇,眼里閃著猙獰的笑容:“你就是‘命運’召喚來的使魔?不,你的身體屬于人類,人類也能被召喚成使魔,還是‘烏鴉’那個廢物認錯了人和使魔?”
邵宗嚴抽出斬運刀橫在門口,略微思索,也很正經嚴肅地答道:“我是人類,但我也是你們稱為‘命運’召喚來的,像使魔一樣貼身保護他的元泱蒼華大型網游的客服,所以……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客服經理’。”
好有精英感的名字!唐虞在背后揮著小手絹給他加油:“男神小心!這個不是人,而是獵靈人‘操縱者’的使魔‘黃泉’,他能控制腐蝕性極強的液體,稍微沾一點就侵膚蝕骨,而且能玷污靈力!他的主人肯定也跟在不遠處,那個主人能用靈力搓成線操控人的身體,之前我一位同事‘奔雷’就是被他殺害的,他的使魔吸收了‘奔雷’的靈力和他使魔的力量,肯定變得更厲害了!”
“多謝夸獎。那就嘗嘗我新學會的‘灼雷蝕骨蒸氣’吧!”使魔裂開鮮紅巨口,朝著唐虞笑了笑,一片雷光伴著蒸騰的混黃煙霧便從他龜裂的皮膚下冒出,灼向與他對面而立的邵宗嚴。
唐虞大驚失色,立刻修改能量落點的概率函數,強行將傷害轉移到無人空間。邵宗嚴“誒”了一聲,隨手把魚鱗傘扔給唐虞,含笑安撫道:“你別擔心,這點傷害奈何不了我的,我還帶了晏兄來呢,他能護住我。”
護好客戶之后,他把彎刀朝外一揮,用同樣嚴肅的態度叫出了和本地靈師一樣中二感滿滿的招式名稱:“有來有往才叫戰斗,你打完了,那就該我這個客服經理了——我要給你的這一招叫作……”
“開除!”雪白彎刀在空中飛掠,那名使魔還來不及退開,身上的客房服務套裝就被刀光剝掉,胸前極似人類皮膚也被長刀斬開,冒出一縷縷黑氣。
第190章 第十六次救援
“虛無之力。這就是烏鴉所說的,你的特殊能力?”門外的使魔試著融合胸前的傷口,卻發現那傷處無論如何摧動魔力都一徑翻卷著,黑氣雖然不再往外冒,失去的部分卻怎么也無法恢復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那一刀化為齏米分,不過使魔與人類不同,沒有羞恥感,光著身子站在走廊里,抬手撫摸傷口,還有閑暇分析:“雖然烏鴉傳來了有關你刀法的情報,不過情報不夠完全,他可沒說過你的刀這么快,人這么快。難怪他沒看出你是個人類,你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人類能擁有的。身為如此強大的存在卻被召喚契約約束,只能跟在這么弱小的人類身邊當使魔,不覺得委屈嗎?”
斬運刀上的鮮紅氣運之絲幾乎要爬滿整個刀面,邵宗嚴微皺著眉聽著他說話,目光始終稍稍偏離,不正眼看他赤果的身體。在他終于說完了那一大串話后,邵宗嚴才啟唇問道:“為什么你們打架時還說那么多話?為什么你覺得,你說了我就得跟著你的思路走?”
斬運刀應聲而動,速度遠超過人類目力的極限,快得在邵宗嚴自己眼中都只剩下一道艷紅的流光。那只使魔黑霧凝成的身軀在他刀下爆開,黑氣來不及分散逃走就被一刀刀削掉,滔滔如江海的氣運壓滅了一切有形無形的力量。沒有絲毫停頓,沒給對方哪怕再說一個字的空間,他就橫暴地斬斷了使魔的生機,斬斷了使魔與主人之間的契約。
嵌在使魔身體核心的金色契約里傳來一道慘呼聲,邵宗嚴放出神識追尋過去,透過契約之力看到了一名削瘦陰冷,被契約反噬之力灼燒了魂魄而啞啞嘶叫著的青年男子。
他將神識點入那具軀體,在男子劇烈震動、瀕臨破敗的識海中與之對話:“你們這群人有點太自說自話了,隨便給人取外號,胡亂剖析別人的力量還說得跟真的似的,聽得我都替你們臉紅。不過那也不重要……”他替那人暫時壓制住了契約反噬,等對方精神能集中起來后,在那片破潰的識海中印下一句話:“告訴你們那些獵靈者同道,不許再來危害、窺探我的顧客‘命運’,否則我要殺的就不只是魔頭了!”
他的神識撤回,剛剛壓下的契約反噬霎時洶涌反撲回來,獵靈人頓時口鼻涌血,慘叫著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在房間里掙扎了半宿才清醒過來,打開獵靈者組織發放下來的通迅器,把自己的使魔被邵宗嚴殺害的事通告了獵靈者上層:“那是個人類……不,不是人類,也不是使魔,是強大到無法描述,無法確認其身份的存在!他的力量也不是虛無,而是一種能追蹤破壞靈力的力量。他僅用了幾秒鐘就徹底消滅了我的使魔,力量還順著契約追蹤到我這里,借我的口警示組織,不許任何人傷害‘命運’。”
“操縱者”滿頭滿臉都是血,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扭曲著,說出了使魔臨終前得到的消息:“他自稱‘客服經理’,還說自己出身于一個叫作‘元泱蒼華’的獨立組織,而那個靈師‘命運’實際上也是他們組織的人,被‘客服經理’稱作‘顧客’。他其實并不像他在靈師協會里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普通的新生靈師。”
有第三方勢力加入了這場本該只屬于靈師與獵靈者的戰爭。僅從那一個人,僅從他表現出的冰山一角的實力看來,這個組織的實力絕對不弱于他們獵靈人組織。甚至直到這一刻他也看不清那個“客服經理”的實力究竟有多強,也想不出任何應對的辦法。
一個客服經理都有那么厲害,如果他們組織的代號是按公司職位起的,他們的總裁或董事長又會是怎樣可怕的強者呢?
通迅器上浮現出“獵靈者”組織領袖的虛幻身影,用男女莫辨的無機質聲音答道:“烏鴉的力量也還沒能恢復。那個‘客服經理’能破壞靈力,所以使魔的傷口即使得到了主人的滋養也無法愈合嗎……”
如果那個人站在靈師一邊,他們這些獵靈人毋庸置疑要面臨絕對的失敗。甚至不只是失敗——如果那個組織和靈師有了聯系,雙方達成協議夾擊他們,那么所有獵靈人都將走上絕路。
“所以不能坐視他們聯合起來?!蓖ㄑ钙鞯牧硪欢?,白發蒼蒼的獵靈人首領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多年不曾撥通過的號碼,送出去一段信息:“‘命運’是第三方組織送進靈師協會的間諜,他背后的勢力現在出現了,正要插手這次戰爭?!?
在真正對上那個神秘莫測的組織之前,先讓靈師協會的人稱稱他們的斤兩吧。
獵靈人領袖籌謀著將損失轉嫁出去之際,城市另一端的靈師協會的地下會議室,此時也正因為突然出場的邵宗嚴陷入了緊張的討論。
——邵宗嚴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打跑了第一個獵靈者時,感應到飄浮在樹林周圍的力量,就是靈師與獵靈者兩大組織留在成員身邊的監控魔物。雖然邵道長當場就把那些東西打散了,可它們記錄下的畫面卻傳回了協會,令所有人都見識到了他強大得令人恐怖的力量。
一名四十余歲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鏡,在投影儀前侃侃而談:“‘命運’在組織里這么久都從沒召喚過使魔,卻對這個使魔表現得無比熟悉,稱他為‘男神’。說不定他以前是接觸過靈的世界的,甚至早就簽了使魔,只是出于不信任我們才隱瞞了使魔‘男神’的存在?!?
一名留著緋色長發少女靈師忽然站起來,一掌拍在桌上,指著定格畫面中剛剛從虛空中出現的,穿著過時運動衫,還背雙肩包、梳著高馬尾的邵宗嚴說:“這個使魔自稱大型網游的客服,所以我懷疑使魔生存的虛界中有一種能通靈人類精神的網游,‘命運’之所以會在二十四歲的年紀忽然覺醒靈力也是因為這個網游的刺激——”
“我們對虛界還是不夠了解。如果真能用這種方式培養靈師,說不定我們的隊伍就能壯大起來,不會再被靈氣多寡限制了!”
她的少年型使魔默默上前,給自己的主人澆了一盆冷水:“那不可能,虛界沒有這種東西,要是有網游可玩的話我都不會來人類世界跟你簽訂這個終身綁定的協議,自己在家里打游戲就好了。”
“或許是因為你生活在虛界的鄉下地方,那位‘男神’一看就是出身高貴又有品味的社會人?!鄙倥难垌髀冻鰤艋冒愕墓獠?,向往地說:“我要是簽了那樣一位溫柔又強大的使魔多好啊,戰斗時他從天而降,說著‘我是為你而來的’把我護在身后……”
那位年過百歲卻仍像少年一樣熱血的會長敲了敲桌子,輕咳一聲:“這件事最好先問問‘命運’本人,虛界畢竟有很多未探索之地,我們也不清楚那個使魔說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的話,那我們靈師協會就會比獵靈人超前一步,打開新的靈師時代。以后的靈師們也不會因為靈力貧瘠虛耗一生,也不會有為了靈力必須殺害自己同類的悲哀獵靈人存在了……”如同他當年曾共同為靈師發展殫精竭慮,卻因為過度追求力量終歸走上邪路的老友……
如果有了足夠的靈力和新的得到力量的方法,他還會不會回頭,讓這個靈師生存的里世界安穩下來?
會長默默地想著舊事,干枯的眼中漸漸有了些星光,只是無人能看見。投影屏旁的少女靈師自告奮勇就要去見唐虞,會長卻站起身搖了搖頭,輕輕叫了一個名字:“‘蒼空’,你帶你的‘狂潮’去見‘命運’和他的使魔一趟……先看看他的身體和精神如何,能不能與那個強大的使魔完全配合?!?
從陰影中走出一個沉默俊朗的男人,約有三十歲上下,朝會長點了點頭,就帶著滿身狂氣、背后背著比人還高的大刀的使魔離開會議室,在大廈間飛身縱躍,跑向唐虞他們下榻的酒店。
他知道唐虞訂的房間號,卻沒像邵宗嚴那樣翻窗進去,而是走了酒店正門,坐電梯上到那層樓,敲響了房門。他的使魔微微低頭,刀一樣的眉緊緊壓在眼上,襯得眸光明亮驚人,身體微微顫抖,興奮地舔著唇說:“他的使魔好強大,我的血已經沸騰起來了,忍不住想跟它戰上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