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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寒江在水里一邊展示著優美的身姿,一面將神識籠罩一宮,傳音給祁會軒:“我是你師弟的道侶,今日特為救你而來,祁道友請現身一會?!?
幾個呼吸之內,里面的殿門便被打開,祁會軒身被囹圄走不出來,卻命內侍跑出來給門口的人傳話:“都攔著他干什么!這只魚是貴人找皇上要來鎮定風水的,你們碰壞了有那個命賠嗎?”
侍衛便低了頭紛紛退開,讓出一條路讓邵宗嚴進去。只是走到殿門口便被攔下,里面的內侍再不許他進去,高高在上地吩咐道:“打賞他幾個碎銀子,出去之后老實閉著嘴,這宮里的事一句也不許提!”
“讓他進來!”殿里忽然響起一道悠遠清冽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來的仙音,沁人心脾,又令人不敢不從。那名內侍為難地說:“圣上有命,貴人不要為難我等……”
祁會封走到門邊,露出小半張清華如月、毫無年齡感的臉龐,冷然道:“一個小內侍,留下就留下了,有什么為難的。這鎮國金魚難道你們能養?以后就讓他留在殿里服侍魚不行么?”
內侍卻似不敢得罪他,唯唯應了,轉過臉狠狠剜了邵宗嚴一眼,吩咐道:“你小子不知走了什么運了,去把魚給貴人送進去!”
第111章 第九次救援
殿門打開又關上,邵宗嚴從灑滿陽光的院落擠入了清冷陰暗的大殿??蛻羲〉镍P儀宮看起來也舊舊的,充滿藥味,卻也比這座臨清宮強——這里給人一種幽暗陰冷的不舒服感覺,不像宮室,倒更像是囚室。
殿里燃著檀香,本該是清心寧神的香氣,可在陰沉的大殿里卻讓人聞著氣悶。
邵宗嚴低著頭走到桌旁,只聽得師兄用算命時那種玄遠高妙的嗓音說:“這魚乃是真龍血裔,不能隨意安置。你們立刻去凈身沐浴,挑個丙午年甲辰月庚子日辰時生的人來幫我鎮位,我在這里布個風水局。”
剛才那太監陰柔的聲音響起,低聲道:“祁大人,圣上有旨意在先,這臨清殿里不能沒人服侍……”
“這不是還有他嗎?”祁會封袍袖一抖,指向安置好魚缸,正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站著的邵宗嚴:“會伺候魚就會伺候人。他是沾過魚龍靈氣的人,比你等靈秀得多,有他留在這里就足夠了。你們且去沐浴凈體,再虔心誦《陰符經》十遍,以免沖撞靈魚,閉了它的靈機?!?
他聲音清遠,神色沖淡,舉手投足都是一派神仙姿態。且在太醫院時他就下心力和宮中內監打好關系,當今身邊最得寵的太監都曾得過他指點,斷人起落無有不準的。再配上一副十幾年不曾變化的容顏,怎么看怎么都是誤入這滔滔濁世的真仙。
哪怕現在被御林軍硬綁了關進臨清宮里,這些太監也仍把他當作活神仙捧著,除卻圣命難違,得看著不能讓他跑了,剩下的——特別是這等涉及神仙之力的事,誰也不敢不聽他的。
那太監走到邵宗嚴身邊,沉著臉嚴厲地教訓了幾句,要他好生服侍貴人和金魚,若他們回來發現半點不妥,他就要等著受罰。
他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缸里的草魚都在水面上抽出水花了。祁會封拂一拂袖,聲音中添了幾分怒意:“你等身上的濁氣已沖撞了龍魚,還不趕快出去!”
殿里的內侍魚貫而出,走到殿外不放心地回望了一下,便見殿門前光影之間,祁大仙背著身子隨意揮了揮袍袖,殿門便從里面砰地一聲關死。
這一下可真是仙人手腕了!幾名太監戰戰兢兢地下了臺階,趕緊回去沐浴更衣,再去找人按著他說的出生時辰尋小太監。
殿內只剩下他們一家子,邵宗嚴總算把頭抬了起來,撕下眼角的雙眼皮膠,露出一副比少年時還滋潤妖嬈的臉龐。眉眼間似含著嗔怨,脈脈不語地看著大師兄。
祁會封上前攥住他的手,焦急地問道:“你怎么進的宮,怎么又打扮成個小太監來送魚的?簫韶是不是把我被處決的消息發了明旨,賺你們上京來替我收尸?那都是假的,你有本事,成了神仙了,快回去勸住你師兄師姐們,千萬別叫他們進京來送死……也別在咱們原先那座山住了,簫韶已經查到那兒了!”
他拖著邵宗嚴的手就往外帶,急急叮囑:“咱們門里的花名冊和帳簿我都燒了,連祖宗牌位也埋進地宮了,他怎么樣不了你們。你們不要上朝廷的當,過來自投羅網,我不會有事的,他且舍不得殺我……”
邵宗嚴硬就將身子釘在地上,任他怎么拖也不動,執手細看師兄。見他一如當年,甚至還胖了點,不像是受過罪的樣子,這才吐了口悶氣,憂心地問:“師兄,你怎么讓這昏君關起來的?難道是有人誣陷師兄勾結前朝王室后裔造反,要把咱們玄煉宗一網打盡?”
祁師兄搖搖頭道:“前日太后殯天,簫韶給我安了個救治不利的罪名,對外宣稱已經賜死了,實則是把我安置在這宮里……做他的妃嬪。不過你也不必惱怒,昏君都是這樣,且不說他……”
“不說他?要不是當今皇后娘娘是我們網游的玩家,呼叫了客服來救你,我竟還不知道你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受苦呢!”邵道長一腔怒火騰地鉆了出來,憤怒之余更是擔心自己的師兄真看上了這個皇帝,打算留在宮里當這個男娘娘了。
一個廣納妃嬪、辜負原配,還拿著他們門派的出身和他們這些師弟性命威脅大師兄的昏君,怎么配得上大師兄?
祁會封和邵宗嚴不同,并不是那種會勾起人邪念的風流長相,而是一副仙風道骨的神棍派頭。
打從他年少時就常被人認作山里的神仙,背著師弟出去撿個蘑菇就的獵戶追著他叫神仙,非要把自己打來的野味上供給他。如今年齒見長,容貌不曾見老,那份出世邁俗的氣度卻比年輕時更甚,從沒有人當面勾搭過他,也就不像師弟那么有危機感。
聽著邵宗嚴這樣絮絮地念叨,他心里倒是溫溫熱熱的,苦笑著捏了捏師弟的臉,道:“我說不提他是說哪一朝昏君都這樣的,還有殺夫奪妻的呢,好個男色更不出奇。其實他后宮那么多年輕美貌的妃嬪,不至于真看上我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道,應該是見我這么大年紀還不見老,又查到了咱們門派的來歷,想以此逼問出長生不老藥的念頭居多。只要你們不落在他手上,我就沒事的?!?
邵宗嚴對他的理解持保留態度。
不過此時也不是說話的時候,便拖著他走到桌邊,指著盆里的草魚道:“這位就是我的道侶晏寒江,別看他現在怎么看都是一副草魚樣兒,其實他早已經跳過龍門化成真龍了!”
晏寒江低調地甩了甩尾巴,豎起身子從盆里跳出來,在空中幻化出一條黑背白肚、鱗片隱隱泛金的巨龍。只是那幻像轉瞬即逝,祁會封定睛再看,面前已是站了位清冷高華的玄衣男子,朝他微微點頭,隨著邵宗叫了他一聲:“祁師兄?!?
“真龍……”祁會封震驚了一下,回想起當初四師弟傳信給他時還只說邵宗嚴找了個草魚精,如今這才幾年就成了真龍了,連忙先拱手道了聲:“恭喜龍君?!?
晏龍君回了一禮,低調地答道:“師兄不必多禮?!边@位祁師兄很會抓重點,邵宗嚴師門這些人還真都挺不錯的,“如今御輦已到了宮門外,你再不跟我們走,皇帝就要來了?!?
“怎么來得這么快?”
眼下天色還早,分明還沒到散朝的時間,這皇帝竟是連朝都不上了?祁會封一把扯住邵宗嚴,低聲吩咐:“快把你的臉擋上,找個空殿閣老實呆著,別讓皇帝看見你!”
師弟長得太好也是愁人!他匆匆走到門口推開一道縫朝外巴望,外面還有內侍盯著,見他開了門便堵上來行禮:“貴人回去歇著吧,圣駕這就到,已免了貴人殿外迎候了?!?
說話之間,祁會封就看到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在步輦上上下晃動,微微皺眉,不敢再讓邵宗嚴出去,關上殿門回頭扯著他便往床后面走。宮里的大床都是拔步床,床身就似一間小屋子,背后有近乎一間屋子高的硬屏圍著,與墻壁間隔著一塊空隙,本該是放官房的地方。
不過這殿里有專用的凈室,他又是男人,床后面不用擱那東西,正好可以藏人。他快手快腳地把師弟塞進床后,又請晏寒江在缸里委屈一會兒,等把皇帝糊弄走了再說。
剛把魚缸擺到清凈不打眼的地方,殿門就被人重重推開,一道高大的明黃身影拖著滿地耀眼的陽光踏入這間深暗的殿閣,進門便吩咐道:“都在外面遠遠守著,不許靠近大殿,更不許偷聽朕與祁太醫……與他說話!”
內侍們唯唯離開,將殿門從外面拴住。
透進來的一線陽光被擋在外面,這間大殿重新恢復了陰沉。祁會封剛把魚缸放好,怕叫簫韶看見了,便走出來行了一禮:“罪民祁會封見過陛下?!?
他也懶得行大禮,只是躬了躬身,簫韶故意不叫起,他便不等叫便起,自己施施然走到桌邊,提起壺來倒水。簫韶將眼一瞇,冷聲道:“朕何時叫你起來了?你這是當面藐視天子,當真以為朕舍不得罰你嗎?”
祁會封搖了搖頭,雙手托著茶碗奉給他,貌似恭敬地說:“請陛下用茶?!?
他的手上纖長蒼白,絕無半分細紋,更不像個長久碰觸藥材的人。就連宮里那些養尊處優的太妃,也沒有哪個能在這年紀還有這么美的一雙手,也沒有哪個能有這樣只看一眼便滌盡胸中塵俗的身姿容貌。
當年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祁會封也只是皇后年少時在祖宅相識的一個世外逸士,因著他打獵時傷了腿,皇后母家才送了這么個人來治傷。當初他一見就傾倒于那副不似人間的風儀之下,只是身為皇子,他心里裝的更多是如何得上最高的那個位置,不敢輕舉妄動。
后來這人給他治好腿后,還為先皇煉制出了平喘益腎的丹藥,他獻上去后便得了父皇嘉獎,由此才一步步從兄弟中脫穎而出。而祁會封也借此機會進了太醫院,憑丹藥和看相問卜的手段得先皇與太后的寵,甚至在先皇病重欲立太子期間,也是因為常看到他,想起他是自己送入宮里的,才給自己繼位多加了一份籌碼。
從初次見面至今已近十年,在這最污濁的皇宮中浸淫了十年,這人的容貌氣度竟沒有絲毫改變,也仍然像當年那樣令他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