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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露出了來到這世界之后第一絲微笑,柔聲問道:“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邵宗嚴揉了揉眼,看著那張巨大的臉,還有他身后同樣巨大的人群,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問道:“晏兄你又把我變成……”
不,不是變成小魚。他這回有手了,而且兩眼位在同一個平面上,身上還穿了個小袍子。所以他這是……變小了?
晏寒江點了點頭,臉不紅氣不喘地把問題推到了千蜃閣身上:“有客戶指名要求你進行救援。當時你在定中,我舍不得叫你起來,帶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人過來又不方便,只好把像縮成這般大小了?!?
“原來如此,有勞晏兄了?!鄙圩趪肋M他笑了笑,錯眼看到他背后露出的一件東西,忍不住瞪大了眼叫道:“你看那只蛙!青蛙居然要吃人了,怎么會有比人還大的蛙!”
能做多少干鍋蛙腿啊!
這回晏家屬的態度卻和答對客戶時完全不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叫他起來,淡聲道:“別擔心,這東西看著大,一刀也就斬除了。”
他左手彎刀往后一扔,自動飛到蛙頭上轉了轉,便將那只碩大的頭顱割下,鮮血濺飛一地。
房子里的小客服朝他笑了笑,久違的生動神情幾乎炫花了他的眼:“這么大的蛙足夠吃幾頓了,晏兄,晚上咱們就吃干鍋蛙肉好嗎?”
“好。”別說干鍋蛙肉,就是現在邵宗嚴要吃干鍋草魚肉,他都能從尾巴剌塊肉下來。
客戶在后面看不見客服醒過來了,卻看見家屬像是從冷血動物忽然變成了溫血動物,還主動出手幫他們砍了難纏的巨角蛙,忍不住低聲咕噥著:“該不會他也異化了吧?”
第83章 那些家屬代班的日子
既然醒了,邵客服就打算繼續完成工作。他從娃娃屋里踏出去,跳到空中看著晏寒江,叫了聲“晏兄”,等他把自己變回原形。
他的腳再度踩到了實物,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土地,而是柔軟微涼的掌心。
這條街上的空間被簾幕般的氣根分割成了小塊兒,風透不進來,植物蒸發的水汽又悶又熱地裹在人身上,這樣赤著腳站在涼涼的手心里是很舒服的。
可是這么小的身子行動實在不方便,邵宗嚴拍了拍戳到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堅定地要求:“晏兄,你快把我變回去,現在這樣子我看人都看不全,連客戶是誰都認不出來了?!?
晏寒江搖了搖頭,嚴肅地說:“不行。你沒有衣服。”
人類可不像妖修那樣,化形之后一身皮就能變成合體的衣裳,現在這身小衣服只要他一變大就會繃成碎片,然后……這片空間里所有的人都能看見一個光溜溜的道士了。
他的指尖仍是貼著邵宗嚴的臉蹭,又順著領口往下滑了一小段,仿佛暗示他恢復正常體態之后就要變成“光溜溜”的樣子。
好在這時候眾人都忙著對抗四面沖來的進化獸,試圖榨出自己的異能,也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點小動作。邵宗嚴輕咳一聲,悄悄撥開那根搗亂的手指,強行改變了話題:“這是什么世界,怎么會有這么多怪物?后面那些都是晏兄救下的人嗎?”
晏寒江這才想起客戶來,回手一抓,便把還在到處幫忙的施唯深抓了回來,拎到邵宗嚴面前介紹道:“這便是本次求援的客戶了。他一定要你救他,你又在定中還沒清醒,只好由我暫代工作。”
邵宗嚴摸了摸他的手指作安撫,又對客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妖艷得不像良家道士的笑容,說出了施唯深期盼已久的那句話:“您好,尊貴的客戶,我是元泱蒼華大型網游的客服邵宗嚴,我是為了你而來的?!?
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沒在最危險、最期盼客服救援時聽到這句話;雖然客服也沒抱著他的頭讓他躺在膝枕上;可是聽著小小的客服用比視頻里更清軟的聲音說說出這句話來,他就深深覺著,這游戲買得值!
被異獸追殺,還差點被觸手植物卷走,那也值了!
施唯深感動地抹了抹眼皮,恨不能立刻抱住小客服抒發激動的情緒??刹坏人f出什么,晏寒江用他聽不懂的話奪去了客服的注意力:“這個世界正遭受末法大劫,諸般大道崩解。碎裂的大道之力會沾染到世間生靈上,使它們發生變異,擁有修士般的力量。這個世界的人同樣也在變異當中,通過殺伐可以激發他們身上沾染的大道殘韻,所以你不用太過沾手戰斗的事,多戰斗對他們自己好?!?
他一招手,那只沒了腦袋的巨蛙也落到了三人身邊,腔子里的血都流干凈了,頂上露出白生生米分透透的凈肉。他把邵宗嚴放在自己肩上坐著,一揮手將蛙袖了,瞟了一眼施唯深:“客戶你去招呼后面一下,行進快一點,別為了已經追不上他們的妖物浪費時間?!?
不,為什么就算有了客服,他也沒享受到該有的待遇?家屬代班簡直太不人道了!他要求客服單人救援,不要家屬!
抱怨歸抱怨,看著團在一起還沒有自己手掌大的客服,他也不舍得真讓他看什么活,老老實實撐著傘穿進人群傳話。晏寒江徐步前行,抬手撕開了前面一片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的氣根和藤蔓,把斬運刀遞到邵宗嚴手上,讓他試著應對迎面撲來的飛鼯鼠。
這把刀是按著正常人尺寸筑造的,邵宗嚴現在這個小身板兒整個加起來還沒有刀柄大,雙手接是接過刀了,可是只能僵直地抱在胸前,稍微一動就怕它要掉下去。
哪怕是他運用反重力力場強行讓刀飄了起來,刀太大、手太小,抱住也不好用力,砍下去的力道總是輕飄飄的。那把刀在他手里就像一個巨大的充氣玩具,兩膀稍微用力偏著一點,或是刀刃磕碰到哪兒,就會晃悠悠地打偏甚至從他手里翻出去。
晏寒江隨手打發了撞來的東西,夾著刀刃又給他遞到手里,教他用真氣代替雙手控刀,用神識代替眼睛看那些怪獸,并非常嚴肅地問他:“等你修為高了,有朝一日遇到那些和人類相比就像是這些怪獸和現在的你相比身高差那么大的洪荒異獸,難道你也能變大?你現在都筑基了,要徹底改變從前凡人的戰斗習慣了。”
諄諄教誨,說得邵宗嚴非常慚愧,堅決表示:“晏兄你說得是,我一定練會這樣殺敵,不再要你把我變回去了?!?
對,不急著變回去,這樣多好。晏寒江幫他擦干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撕下布條在腦后高高扎了個馬尾,然后低下頭在那張小臉上親了一下。
邵宗嚴半張臉都給他親到了,閉著眼在他唇上拍了拍,小聲說了句:“別鬧。”
他們行進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好能讓后面的人跟上,還有時間給他們練習和異獸戰斗。因為答應了客戶的要求,他們這一路不是直奔傳送陣,而是先拐進了幾個小區,救出了那些咖啡廳成員的親屬,也清理了許多包裹著單元樓的異常植物,救下了那些困在家里等待救援的老人和孩子。
那些人遇到他們就把他們當作軍隊派來的救援者,見面就抓著他們的手大哭著感謝。晏寒江自是不理這些俗事的,施唯深倒因為自己能打,還略有點指揮戰斗的能力,隱然成了這群人的領袖,不知出面安撫了多少受困者。
那些人跟他訴苦時,也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電臺里廣播過多次,軍隊已經從軍區開進了城市里,準備到小區來救人,要求各地居民盡量待在室內,等待救援人員上門。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消息。無論在哪個世界,出了這么大的事政府都得準備救援。施唯深倒是松了口氣——他叫的客服頂多把他送出這個世界,是不會管后面的事的,能把這些人交給軍隊,不至于讓他們無依無靠地被拋在這么個鬼地方,他就放心了。
但也有人不放心。幾名激發出異能的人激烈地喊道:“軍隊要是管我們的話,怎么現在還不見人?這些人是有人來清了殺人藤才能安心呆著,我家那邊可沒有這樣的人,說不定根本沒有進化者!我不信別人會去救援,還是自己回去看著他們才安心!”
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數,當場就有幾個人應和他們的呼聲,決定離開這個行動又慢、不能戰斗的人又多的隊伍,獨自行動,回去救自己的家人。
另一些同樣被救援的人卻看不慣他們有了異能就翻臉的模樣,壓抑了一天的恐懼和郁悶險些借著這引子發泄出來,差點在一大片生著寒光閃閃的銳利尖刺的含羞草旁邊打起來。
勸架的施唯深都差點被他們扔到含羞草吃人的葉子上。
這事一出,客服可受不住了,一道雪白的刀光從兩撥人之前橫劈下去,將地面斬開一道深達數米的可怕裂隙。兩邊的泥土翻卷揚塵起來,撲了那些人一頭一臉,也壓滅了他們的怒火和戰意。
彎刀在空中飄浮,上面站著一個輕盈又嬌小的娃娃般的人類,轉著身子掃視過每一個人,嚴厲地說道:“我本不想管各位誰去誰留,可是你們的戰斗險些傷害到我們游戲的客戶,這種事可一不可再!現在誰要走只管離開,不想走的人不用管他們!我們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愿意跟著我們的人,也不會姑息任何一個傷害到我們客戶的人!”
施唯深又一次感受到那種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全世界,而他自己正在那道光照耀中心的美妙感受,恨不能當場躺到客服的膝蓋上。
可惜客服現在太小了,旁邊還跟了個態度特別不好的家屬,別說想躺客服的膝蓋,就是想讓客服躺他的膝蓋都不成。
施唯深失落地嘆了口氣。那些被壓住的獲救者也失意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