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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運長刀自空中閃現(xiàn),被他一手抄住狠狠扎進地面,以人為中心、手臂為軸在地上畫了個圓,刀面朝內一歪,一大塊泥土便被帶了起來。
這里砌墻的磚是那種極堅硬的石頭,地面卻只是夯得堅固的泥土而已。斬運刀是他那份能攪動天下的氣運凝成,比金屬刀具更結實銳利,再加上他是修道之人,全身靈氣充盈、力量極大,手持著這樣的利器,刨開夯實的地基也全不費力,無聲無息地便挖下去一層。
地上很快堆滿了土,他就用簸箕鏟成一堆放進救生包里,繼續(xù)往下挖。
這一宿他完全沒休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挖了多久,只是重復著刨地、收土的機械運動。客戶果然也沒干看著,回去把他送自己的梨核拿過來,一粒粒種到他們身后的地道里,用法術催著它們出苗長大,讓梨樹根莖枝干撐住地道。
幸好緊急救生包空間極大,挖出的土不用一筐筐挑出去,這就節(jié)省了一半多的時間和體力。這一宿馬不停蹄地干活,直到天氣又寒轉暖,他再度感覺到熱的時候,這條地道已經(jīng)斜斜向上挖出了數(shù)米,頭頂上只剩薄薄一層硬土,透過地面幾乎能感受到外面的陽光。
客戶抱著魚缸站在他身邊,幾乎是虔誠地看著頭頂,期盼地問道:“咱們能現(xiàn)在就走嗎?”
立刻離開這座牢獄,離開這個世界,不再回那片讓人恐懼的黑暗里。
邵道長很明白客戶的心態(tài),盡管隔著地表都能感到外面的酷熱,他還是愿意滿足客戶的心愿。
“那你做好準備。”邵宗嚴拿出一張薄薄的棉布床單蓋到魚缸上,用七股傘繩在缸底扎緊。再把布料反過來包住魚缸,兩個床單角穿過腋下系到背后,兩個系成提手掛在脖子上,就像弄了個背小孩的背帶,把缸平平頂在胸前。
青金從頭到尾都用贊賞的眼神看著他包魚缸,夸獎道:“你是我認識的人類中對自己的動物朋友最細心的一個,普通人很難想到魚類會被曬傷的問題的。”
晏寒江也覺著他體貼到了極點,舒服地在魚缸里擺了擺身子,傳音勸他:“別光顧著我,你自己也得披個單子或是戴上帽子,外面陽光很毒,不做防曬會曬傷你的。”
邵寒嚴低頭微笑,容色如美玉生暈,在緊急照明燈映照下簡直勾魂攝魄。顧客看著他幾乎忘了這里是黑暗的地底,手里的燈晃了晃,眼前忽地一暗,一張柔軟的床單落下來將他罩了個結結實實。
“怎么……”一句話還沒問出來,頭頂便是一片土石砸下,結塊的硬土夾著石頭從他身邊擦過,嘩啦啦砸到地上。隨即便是一道極耀眼的陽光照下來,要不是臉上蒙了塊布,這一下子足夠晃得他看不見東西了。
他慶幸地微笑,正要夸贊客服,卻忽然感到腰間被人勒住,然后腳下一輕,腰間一痛,就被人頂著腰扛起來,躍出了那一方黑暗的地道。
邵宗嚴自己也披著床單,只是沒像那兩人一樣兜頭罩住,而是像包頭巾一樣將巾角系在腦后,再拉過巾角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眉眼。但這樣包不能完全擋住陽光,他閉著眼適應了許久,才慢慢睜開一道縫,瞇著眼四處望去。驕陽之下,熱浪已經(jīng)滾滾蒸騰起來,遠處的景色都是扭曲的,像是隔著火堆看東西一樣。
時候他才看清了黑石獄的樣子——整座監(jiān)獄看起來就是一個矮矮的直筒。建筑監(jiān)牢的石頭是純黑的,借著通界令的破幻術之能,能看出其上流動著黑色的魔力。
晏寒江在他識海中說:“稍站一會兒,外面有陣法,待我一破之。”
邵道長立刻站下了,趁這工夫干脆把包里的土倒出來填了地道,拿腳把地面草草趟平,最后還掏出笤帚掃了周圍的浮土鋪在上面。黑石獄周遭這片地面也都是黑的,卻是一種污濁腥臭的,因浸滿鮮血而發(fā)黑的顏色。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忍到識海中傳來一聲“好了”,便立刻運起登萍渡水的輕功,按著地圖上標示的最短路線跑向傳送陣所在的方向。
腳下的砂子松軟滾燙,這個世界的重力又特別大,托著個身體纖細的精靈感覺就像托著源砂小世界的獸人那么重,舉步維艱。他運輕功飛縱時真氣難繼,不自覺地便強行吸納空中靈氣,在體內代替了他習慣的真氣運行,涓滴積累到氣海之中。
開始跑時極其辛苦,但時間越長,他體內的靈氣不僅沒有耗光,反倒有種越跑氣越悠長,越跑耐力越強的感覺,一口氣便沖進了茫茫沙漠。
走到一處沙丘時,他忽然覺著腳下觸感不對,地面比沙面硬了許多,可又不是土石的堅實感,而是帶了幾分彈力,在他腳下微顫。多年戰(zhàn)斗帶來的警惕性幫了他,他腳尖爆發(fā)真力朝下一點,身子已輕飄飄地跳入空中,右手握住斬運刀朝下一揮。
一道鮮血如噴泉般從沙地中涌出,另一道和沙漠色彩幾乎沒有分別的身影卻在鮮血掩護下猛地彈出,一張生滿尖利牙齒的大口張開,咬向停在空中的人。
然而等待它的并不是鮮美的肉,而是一把堅硬而鋒利的雪白彎刀。刀身立著卡進它嘴里,在它上下顎用力合上,準備咬下一大塊鮮肉、并把毒素注入可憐獵物的身體時切斷了它整個下頜。
兩具尸體落地,邵宗嚴也輕飄飄地落到它們身旁,把客戶擱到干凈的沙子上,蹲下去檢查了一下獵物。
精靈從床單下掙出臉來,披著床單呼呼地喘著粗起,環(huán)顧四周荒漠,碧眼里閃出點點星光,低聲喃喃:“這就逃出來了?這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邵宗嚴拿出地圖來看了一眼,道:“走得不遠,但我沒留下腳印,他們也沒那么容易找到咱們。咱們也該歇歇了,先找個背陰的地方吃飯、休息,等涼快點再走。”
把地圖扔給客戶研究,他從沙子里抓起了那兩只企圖殺他的野味。那兩只動物有著細長的頸子,鳥一樣的大嘴,皮膚和體型有點像蜥蜴,后腿卻特別長而粗壯,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這東西能吃嗎?看著肉挺多的,也沒什么怪味兒,有毒嗎?”
“什么?這里的動物都有毒性,別讓它們咬……著……”客戶聞聲抬頭,就看到他的客服拿刀從獸尸上片下一片薄薄的、鮮血淋漓的肉片塞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露出個沾著血的詭艷笑容:“肉還挺嫩的,有點像牛肉,我還以為這種東西肉一定很粗老呢。”
……你在干什么!
那是沙漠里最狡猾、難防備的食人猛獸梟獵蜥,那是出入死亡沙漠的人最大的惡夢,那是以人為食的怪物……客戶看著腳下流血的尸體,看著他鮮紅的嘴角和滿意的笑容,眼前冒起一串金星,捂著臉坐倒在沙地上:“我好像看到了幻覺,我得先休息一下。”
邵道長把野味收進救生包里,掏出礦泉水便往他頭上澆,澆濕了床單往下一拉蒙住頭,又把人扛了起來,關切地說:“這地方太熱,你可能中暑了。沙丘背面有陰涼,你忍一忍我馬上過去。”
不,我沒中暑,只是嚇著了……
客戶根本來不及說話就覺著自己又飛起來了。
然而這回他頭部和脖子、胸口都澆得濕濕涼涼的,又罩了一層濕潤的床單,沙漠里的熱風吹過床單就變得涼爽濕潤,十分舒服。比起來這座監(jiān)獄路上被人捆在沙漠巨蜥背后曝曬,還要忍受領主的言語和動作侮辱的境況;現(xiàn)在能被人扛在肩上,還有人在意他感覺好不好,簡直像是神跡降臨到了他身上。
不……這就是真正的神跡。這個人在他最軟弱無力時出現(xiàn)在他面前,解開了束縛他力量的鎖鏈,還在一天之內就把他從那座永無希望的牢獄里重新帶到陽光下,這又怎么不是神跡?
至于神使喜歡吃生肉,還是那種兇殘食人獸的生肉……他一定可以適應的。
第32章 第三次救援
這里的沙丘高如小山,南坡陽光充足,北坡腳下就有大片陰涼,溫度一下子低了十幾度,腳下的砂子也不像之前那樣滾燙,讓人不敢踩實了。
邵道長在沙丘下選了一處平整堅實的地面放下客戶,而后從救生包里弄出生態(tài)魚缸,再解下胸前的小魚缸,伸手撈起草魚倒進了大缸里。小魚缸隨著他在沙漠里跋涉一上午,雖然上面蒙著床單,水里的溫度也有點燙手了。晏寒江一條草魚住在熱水里,哪怕有修為護身,不至于被燙傷,可心理上怎么也不會太舒服的。
換完魚缸后,他也不浪費小缸里的水,用手掬出來洗了洗臉,還體貼地問客戶要不要一起洗。
青金欣然接過魚缸,拿床單蘸水擦了擦臉和手,珍惜地送了回去:“這些水留著慢慢用吧,也不知咱們要在沙漠里呆多久呢。”
邵宗嚴掏出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他,自己也咕咚咚一口喝了半瓶:“喝的水還有,不用省,也不能省。這么熱的天氣喝水少了要中暑的,你這身子哪兒受得了。”
精靈在這里住久了,十分珍惜水,只舍得小口含著,潤透了口腔才緩緩咽下。
邵宗嚴并不管他,自己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頓,扔下礦泉水瓶,在客戶震驚的目光中從包里弄出兩座大衣柜。衣柜都是裝得嚴嚴實實的,份量不輕,一落地就陷進了沙地里,他左推右推地都給安置平了,一抬腳跳到了柜頂。
兩個柜子之間留的距離差不多相當于一個陽臺寬,在柜頂架上陽臺拆下來的晾衣竿,一層層鋪上床單,就包裹出一個陰涼的小屋。
那架生態(tài)魚缸自然是最早進屋的,精靈隨后也被趕了進去。邵道長最后在頂上搭了一層反光的太空毯,自己也鉆進簾里,滿意地看著自己弄出來的一切。
還差個茶幾,一桌新鮮飯菜,就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