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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海棠香見火就著,很快冒出縷縷輕煙。火剛接觸到香尖兒的時候邵宗嚴便轉身往外跑,待到第一縷輕煙升起,他已經站在陽臺上,背身推上窗扇,叫唐虞幫他拿幾個盆栽過來擋窗。
客戶神色復雜地看著窗內,邊遞花盆邊問:“你點的不會是毒藥吧?魏凌他要死了?他折騰了我這么久,這么容易就……死了?”
邵宗嚴堵好窗子,把濕布扯下來裝進背包里,回身讓客戶伏在自己身上,低聲解釋道:“不是殺人的,只是讓他睡一覺而已。這香是我派虛和祖師煉甜夢香時誤混了陽臺盡歡散而成的,號稱‘海棠酣夢何須伴,一夕煙雨潤無聲’,可于夢中會見心愛之人,共享人間至樂,不到元陽盡泄是不會醒來的。”
“元陽盡泄?”唐虞眼中的迷茫瞬間換成了驚恐。明明客服小哥說的都不是人話,他怎么硬是聽出其中蘊含著某種可怕的東西呢?
邵宗嚴微微一笑,掏出傘繩繞過他的腰和大腿,把人緊緊捆在身上,然后托起魚缸,腳尖輕點,便踏著陽臺輕飄飄落到了樓頂上。
小樓四周都有人巡邏,樓下布置了許多射燈,照得整片島嶼明亮如晝。但一般人巡邏時都不會特地注意頭頂,邵宗嚴站在樓頂無數燈光交匯之處,竟也始終沒人抬頭看他們一眼。
他截斷一條七股傘繩權當長鞭,用力甩到高大的棕櫚樹上,借力一扯,身子便像紙鳶一樣輕飄飄劃過天空。即將撞到樹身之前,他便伸出腳來輕輕一踢,抵消蕩過來時的力道,腳尖點在樹皮外堅硬的葉鞘上,再度揮繩,把自己拉到更遠的一顆樹上。
唐虞從頭到尾都咬著自己的手掌,生怕不小心叫出聲來,等到三人終于落地,他的手也咬出了深深一個血印,被咬住的那塊肉都發白了。
幸好客服大俠沒把他解下來,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住。
離開別墅所在的巨巖,再繞過一片椰樹和棕櫚樹叢,他們終于踏上了相距大陸最近的那片海灘。海灘上的腳印很快就會被水沖走,所以他也沒刻意運功,而是以盡量節省體力的方式走入了夜晚冰冷黑暗的海水里。
水漸漸變深,到了及漆深的地方,紹宗嚴便從包里取出了船。一艘兩米多的皮劃艇就這么突然出現在眼前,狠狠震驚了從沒見過仙家法寶的可憐客戶。直到被扔進艇里,唐虞還是一副夢游般的神情,喃喃說道:“開始你往海里走時我都快以為你要自殺了,沒想到你是……你們真的是修仙游戲啊!居然連法寶囊都出來了!”
“自然是修仙游戲。不是神仙,誰能這么快就派客服來救你?”邵宗嚴一面答話,一面又往海里推了推船,直走到及腰深的地方才一撐船舷翻了進去,坐下后便主動操起槳,氣勢如虹地一槳劃了下去。
然而劃了幾下之后,他和客戶就陷入了一種謎之沉默。救生船在海上歪歪扭扭地打著轉,不好好往海里走,洋流此時是穿過海峽向東流的,他們的船就打著轉兒貼著海灘慢慢移動。
客戶又一次感到了元泱蒼華這個游戲的不靠譜。
邵道長也深刻認識到了自己是個山里的道士,沒那么快適應海上生活。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邵道長腦中忽然響起了晏寒江清冷動聽的聲音:“撐開我的傘,把傘扛在肩上。”
他沒做太多解釋,也不需太多解釋,在他說出要求的那一刻邵宗嚴便把傘拿出來撐開,架在了自己肩頭。
架好傘那一刻,邵宗嚴就覺著有個人從背后緊緊貼住了他,微涼的雙手籠在他手上,幫他換了另一個姿勢握槳。他完全放松了身體,順著那人的力量搖動雙槳,手里原本沉重難用的槳柄一下子就變得馴順起來,船也按照心意朝大海更深入駛去。
晏兄。
顧忌著客戶在,這個稱呼并沒叫出口,他只是朝著腳下的魚缸清淺一笑,更賣力地搖起槳來。
第21章 第二次救援
已知:兩岸之間最短距離40海里;洋流速度最大為2.8千米/時,與行船路徑相垂直;行船速度接近5海里/小時,在不計算風速影響的情況下,最快花多長時間才能到達對岸?
面對如斯考驗計算力的問題,邵道長沒有選擇畫力矩圖,而是掏出洗劫來的棉被,溫柔地蒙到了提問的人頭上:“睡吧,這一宿你也撐不下來,我先劃著,等天亮再說。”
海風并不太大,但也始終沒停過,夾著蒙蒙水霧打到人身上,皮膚表面的熱度很快就會被帶走。邵宗嚴是習武之人,身體強健,自然不怕這么點寒風,可唐虞卻是個身體不太好的文藝小青年,早就叫風吹得渾身哆嗦了。此時接過柔軟干爽的被子,他頓時把什么航速風速的都扔到腦后,舒舒服服地裹上被子,蜷縮著躺進了船艙里。
這個客戶也挺容易哄的嘛。邵道長撐著傘起身,翻出一塊粗糙厚實的防水布,用繩子系在船幫上替他遮擋飛濺上來的海水。
唐虞躺在溫暖干燥的被窩里,小聲夸贊道:“你真了不起,什么都會,什么都能弄出來。我從來沒想過這么容易就能逃出那座島,可是你一出現,那些只能夢里想想的事,一下子就都實現了。”
比如他曾經無數次想狠抽魏凌那個變態的臉,但他那點兒小身板小力氣,根本扛不住黑帶九段的魏凌一掌,可邵宗嚴就那么簡簡單單地抓住他的臉往床上一撞……
簡直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帥!爽!看著就痛快!
只為了那一刻的感覺,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跟著邵宗嚴走,不管后頭會不會被人抓住,會不會掉進水里淹死……一切都不用考慮,只要看著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強悍無比的身影,他心里就仿佛有了支柱,到哪里去也無所畏懼。
這是他被綁到這座島上以來第一次可以安心欣賞夜色,而不需要擔心魏凌今天又會換什么花樣來折騰他。他拉著被角裹緊身子,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仔細看著這一刻寧靜寬廣的世界。
天空是一種深暗的紅,像是被燈光照射著一樣亮,月亮邊緣像蒙著一層紗般朦朧不清,天上看不到星光,或許因為天幕已經太亮,不需要他們點綴。船在水里輕輕的搖著,帶著淡淡咸味的海風吹著水霧撲到人面上,水的味道好得讓人恨不能一輩子住在這船上。
而正在他上方忙碌的萬能客服卻忽然停了手,站起來看著遠處茫茫大海,深沉地嘆道:“暴風雨要來了。”
海上天氣千變萬化,風雨來得又急又暴烈。晏寒江預言風雨的聲音猶在耳邊,海風就猛地從遠處吹來,吹得剛剛覆上的防水布發出“撲啦撲啦”的聲響。周圍的海浪在烈風下高高涌起,浪頭堆疊出高高的水沫打向他們,卻在靠近這座小小的救生筏三尺之內就消散了。
船周圍的水面始終是平靜的。
邵宗嚴回身撫摸著傘面,低聲道:“晏兄真有神仙之能,小道佩服無已。”
缸里的草魚忽然擺了擺身子,待得不安穩起來,他腦海中也忽然響起了晏寒江比平常略顯低沉壓抑的聲音:“風雨將至,雖然我能定住風浪,可也阻止不了雨水落進艙里,你先把船罩上,免得水流進來。”
邵宗嚴點了點頭,又在傘上摸了兩下才低頭干活。之前他倒沒注意,這傘面的手感和普通的油傘不同,光滑得如同鏡面,摸起來微覺涼意,竟有點像在摸著一條從水里撈出來又用布擦得干干凈凈的大魚。
就好像……摸著小小的草魚精尾巴時的觸感。如果他能變成大魚,那個尾巴摸起來大概就是這樣的?
邵宗嚴看著自己的手,嘴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大雨來得極快,邵宗嚴才把另一塊防水布覆到船上,噼啪作響的雨滴就打在了布上。雨絲很快就變成了如盆潑桶澆般的水柱,單只是覆在船上的防水布被打凹了一片,水順著兩塊布間的縫隙漏到了船里。
他便把傘撐在船中央頂著防水布,先給唐虞拿了一個大型垃圾袋,讓他把自己和棉被裝里以防受潮;然后拿了一條安全繩系在腰間,另一端系在船邊掛安全繩的d型扣上,在客戶驚疑的目光里掀開防水布爬了出去。
遠些的海上已揚起了驚濤駭浪,浪頭幾乎比人還要高了。雖然他們這條船上有晏寒江的傘鎮壓海浪,可漫天風雨卻是照樣往船上澆的。大風吹得人直接就要飛了,這船又不能像地面一樣借力,他卻硬是抱著圓鼓鼓的船弦,迎著暴雨爬出去,一寸寸摸著防水布邊緣,用傘繩系在船沿的卡扣上。
又急又密的雨注澆在身上,打得皮膚微微發疼,眼前的水流像小瀑布一樣,幾乎睜不開眼。唐虞在防水布底下亂摸,擔心得不停叫他,晏寒江的聲音更是清晰地回蕩在腦海里,嚴令他不許在大雨中停留,趕快回船艙避雨。
可他只若未聞,扒著船舷仔細檢查了一圈,又在兩張防水布相疊處又壓了一層才肯爬回船艙。進去的時候他全身都給澆透了,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手腳冷得活像一條剛出水的海魚。
救生船本來就小,再這么一遮更是沒處躲藏,唐虞當場撲上去扒他的衣裳,拿大棉被往他身上捂。邵道長忙抓著他的手腕按回去,連聲道:“棉被濕了!棉被濕了還怎么蓋?你好生蓋你的,我先把衣服換了。”
唐虞急得直罵他:“棉被有什么稀罕的,進點水又能怎么樣?你要是凍著怎么辦!我也不會劃船也不會游泳,你要是病了咱們都要死在海上啊!”
黑夜里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還是聽得出他別扭的關心。邵宗嚴含笑道了謝,脫下濕淋淋的衣服扔進包里,裹上從霸道總裁家順來的床單,又包了一層防水效果極好的太空毯,摸索著魚缸,準備抱進懷里。
魚缸里忽然響起一聲輕輕的擊水聲,他手上一涼,一個濕濕涼涼的小身體就攀到了他手臂上,但是居然沒滴下水來,可見已離開水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