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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好走?出房間?,體會到像被骯臟的濕抹布捂住口鼻似的窒息感,與李承逸周旋實?在耗費神思。
她一抬眸,聞斯峘靠著樓梯扶手正與她面?對面?,目光像絲線一樣纏上她,蜜糖顏色的復古室內燈打亮她皮膚上的細毛孔,她微微顫動的眼睫像兩只剛躲過風吹雨打的蛾。
他不言不語,平靜地?示意她上樓。
怕李承逸隨后跟出來,她走?得很快,越到他前面?,直到進了臥室才突然轉身攔腰把他抱住,整個人撲進他懷里。
聞斯峘一邊小心翼翼順著她的頭發?,一邊把門在身后關上:“他沒欺負你吧?”
寧好搖頭,額頭貼著他胸口,像要往跳動的心里鉆。
他把她緊緊攬住:“工作上會很棘手嗎?”
“沒想到會這么早開戰。”她停頓片刻,囁嚅道,“謝謝你做我的后盾。”
第48章 尾燈
聞斯峘這人有時看起來很有擔當, 有時又像小孩似的。
寧好洗漱完畢靠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余光遠遠瞥見他扒著套房內外間交接的門梁做引體向上,裸著上身, 在視野邊緣招搖,起初以為他在開?屏,不過他又不看她, 沒什?么炫耀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來,是因為二姐的話。
說男人備孕不利是核心力量不行,他較上勁了。
寧好有些?暗自好笑, 怕他會錯意, 猶豫著擱下?電腦對他說:“你不會真的把備孕提上日?程了吧?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斯峘怔了怔,從門梁上落了地,立刻說開?:“不會,我知道,你有場硬仗要打?,怎么能在這時候懷孕呢。我就是……自我提升。”
寧好松了口氣。
他走進臥室,轉入衣帽間拿換洗衣服。看不見人,里?面傳來的聲音甕聲翁氣:“你和?李承逸交流過,他能幫你把項目總推了嗎?”
“應該不能。是四叔先出?的招,聞家昌只是接招者, 目前他找不到有經?驗能壓住年底討錢潮的人。本來聞天朗是個好人選,可他在明州捅的簍子讓聞家昌不滿。他也很?怪, 就好像預料到四叔要撂挑子似的, 腳底抹油辦了停職, 我那天聽見消息還?覺得奇怪,他都混了二十年了, 現在突然意識到知識就是力量,說要去讀mba……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串通的可能性?不大,聞斯峘偷偷在衣帽間吐舌頭,聞天朗去讀mba是因為他怕人記恨寧好對?她不利,前幾天特地去找人談了話,威逼利誘做了番思想工作把人弄走了,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把最佳背鍋俠趕走了,事情落在寧好頭上。
他心虛得唯唯諾諾:“唔……那怎么辦?要不要去把聞天朗勸回來?”
“沒必要,讓他干,他就是做個惡人擋些?事。讓我干,也可以是一次機會。工程口四叔的派系盤根錯節,說起來都是公司的元老,但那是十幾年前蠻荒時期的元老,小嫻姐說,他們那時候干工程不會打?樁,爬到別人工地扒在墻上連夜現學;想賺錢就偷工減料,鋼筋只用圖紙要求的一半粗;拆遷靠□□,房塌了怪土質……這光榮歷史他們還?一直引以為豪,擱今天,能對?集團發展起什?么作用呀?合約和?財務都煩死他們了。”
聞斯峘從衣帽間出?來,笑著總結:“那不算‘元老’,而是‘前朝元老’。”
“集團開?電視會議,每次方案討論不出?結果,四叔就拋一句口頭禪‘少琢磨,就是干!’底下?人搞不明白,就隨心所欲地干。云上要轉型成現代企業,這些?‘草莽英雄’是必須要搬開?的山。”
他回味她剛才在樓梯口說的那句“沒想到會這么早開?戰”,有點理解了。這仗早晚要打?,眼下?時機不夠成熟,寧好來云上不久,勢力不足以搬山。
“你想怎么辦?”他憂心忡忡,“我能不能做點什?么幫到你?”
她苦笑一下?,含糊其辭:“這位子是四叔自己讓出?來的,他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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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斯峘知道,接下?去幾個月寧好有一場惡戰要打?,不敢去干擾她。她既然羽翼未豐,肯定還?需要借助李承逸的力量,也就意味著,她還?要對?李承逸虛與委蛇。雖然這讓他心里?不爽,但孰輕孰重他拎得清,現在不是跟李承逸爭風吃醋的時候。
寧好這一陣很?忙,忙著以海源的管理框架為基礎制定出?云上的工作標準。
像海源那樣的航母型集團已經?絕對?成熟,無論再關鍵的崗位,少一個人換一個人都很?難影響大局,靠的是高度規范的工作方法和?流程,任何突發情況都有方案有預案。那是大型現代企業幾十年的積累,幾代高管的智慧結晶,其中?,地產最高速發展這十幾年,地產發展最耀眼的華東區,海源的掌舵人寧永榮當然貢獻斐然。
寧好現在做的,只不過相當于“跟著爸爸抄作業”。
云上想在短期內達到那樣的成熟度不太可能,但賽道不同,云上只要領先于其他類似的民?企就算贏。
這個冬天對?于很?多民?企來說都是熬不過去的寒冬,江城風聲鶴唳,好幾家以前名聲在外建過漂亮項目的中?型企業資金鏈斷裂陷入危機,市場上民?眾惶惶不安,除了市中?心地區,對?其他期房都不敢下?手,怕買到爛尾樓。市場的謹慎觀望又加劇了寒冬。
聞斯峘也忙,那個周末在霧凇院向聞家昌匯報之后?,他們幾乎沒見過面。
他有幾次抽空回去,不巧她還?沒回家。
寧好低調地帶人回來修好了自動門,聞斯峘陪聞家昌去隔壁濕地公園飛無人機也已成行,但兩個人錯開?了。
不過,每天晚上雷打?不動會通電話,讓聞斯峘安全感滿滿,覺得寧好應該不至于忘掉自己這個人。
再見面已經?是除夕當天,這特殊一日?行程也緊。
兩人先去陪聞斯峘的媽媽逛商場添置新衣服——她節約慣了,兒女不出?手她一般舍不得自己買。然后?,再馬不停蹄把鬧鬧送回寧好家。寧好不再家吃年夜飯,她父母沒多大意見,但要求讓狗回家過年,媽媽想它了,覺得它年紀大了活不久,不想讓它死在別人家。
聞斯峘開?車,寧好習慣坐副駕,后?排寬敞位置留給鬧鬧,它狗模狗樣地端坐在氣墊圍欄里?。
中?途寧好問:“你還?有紅包嗎?”
聞斯峘搖頭。
她說:“前面便利店靠邊停一下?,我再去買一點。”晚上兩個姐姐的女兒、聞家昌子侄輩親戚的孩子,需要紅包的量還?很?大。
聞斯峘把車靠邊,她下?車去買,他剛抽出?空回頭確認一下?狗還?是否安好,一見它穿著小紅衣服神氣活現的樣就笑了。
“哥們你不至于過這么慘吧。這衣服穿了有……八年了?”雖然看著還?很?新,但聞斯峘記得是八年前他買的,一套,帶玩具。鬧鬧平時不穿衣服,估計這小衣服只是每年過年時拿出?來穿一次,玩具這半年沒見過,想必早就尸骨無存了。
鬧鬧聽不懂,以為夸它呢,熱情洋溢地搖著尾巴,又想湊到前排來舔他。
聞斯峘抬胳膊把它推回去:“行行行,你注意點影響,這大街上人來人往。”推回去后?跟它握握手,“我過兩天再給你買幾件。你看李承逸這個人是不是不行?跟了你那么長時間,伺候你根本不用心。這種?奸臣,要記得把他從寧好身邊趕走……”
寧好往回走,下?人行道最后?那十幾步透過車窗往里?看,看見世界名畫,聞斯峘握著狗爪不放,嘴巴開?開?合合沒停,還?聊上了。
她打?開?門坐進去,笑道:“在干嘛?像兩國元首會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