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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冉怔了怔,大抵沒想到他會如此不要臉,從前那個講究體面的將軍哪兒去了,呆愣片刻,反駁道:“我沒這么說!封家府邸比姜家大上好幾倍,將軍還愁沒有住處?”
封胥還是頭一回見她生氣,那模樣像極了抖毛的公雞,倒是越看越可愛。
他不是那等喜歡強取豪奪之人,若她當真對他完全沒有感覺,他必不會再來糾纏,可她適才哭了,罵他了,那便是上了心。
既然上了心,旁的事都好說,她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惱他先前對她的欺騙,那他就慢慢來補償。
早年他也不是沒有逗過小娘子,上戰場之前,跟著幾位兄弟,趴在墻頭上看院子里的小娘子們玩蹴鞠嬉戲,能整整趴一個下午,如今重新撿回來了回憶,即便上了年紀,那份不羈也發揮得爐火純青,懶懶散散地道:“那怎么辦了,我人已經在屋頂上了,要讓我下去,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
姜云冉被他這賴皮勁兒,磨得沒了主意,這大半夜鬧起來,必然會驚動府上的人,到時候都會過來看她的笑話。
她臉皮厚,不怕臊,但爹娘會跟著操心,還怎么同他和離。
不想與他胡扯,姜云冉攤開了說:“咱們都說好了要和離,你這樣,是想反悔嗎?”
誰知那人回答地異常干脆,“對,反悔了。”
姜云冉剛被自己掐斷的幼苗,因他這一句彷佛又萌出了一道綠芽,芳心頓時被攪亂,來了脾氣,“沒用了,你走吧,咱們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了?”
姜云冉說了一串,“樣貌,年紀,性子都不合適......”
“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雖非絕色,但長相也不差,越看越看好。”
他話落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他那話是什么意思,她說樣貌不配,他那張人間富貴花的容顏,配不上的自然是自己。
她回神的功夫,他又繼續道:“年紀,我是長了你不少,但我身體不錯,活到七老八十沒有問題,你不用擔心守寡,至于性子,我瞧挺合適,你我都站在這兒吵架了,可見一點都不生分。”
姜云冉:“......”
誰和他吵架了?
見她立在那一臉憤然,被自己堵得沒話說,封胥語氣軟了下來,問她道:“之前不是挺喜歡,還說要替我做一輩子的豆腐嗎?”
他還想吃豆腐呢!姜云冉一聽他提這事,便覺臊的慌,“那是之前,如今不喜歡了。”
“那你見異思遷的本事比我大,我喜歡一樣東西,可沒那么快就放棄。”
‘喜歡’二字落入耳畔,一股悸動冷不防地劃過心坎,像是枯木上突然生出來了一朵花骨朵兒,直接跳過了發芽的時期,蹭蹭地往外綻放,不斷膨脹的心口砰砰兩跳,姜云冉臉上泛出微紅,瞥開目光不看他,依舊倔脾氣道:“我又不是東西,不稀罕你的喜歡。”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把自己給罵了,嘴角一抽,懶得同他再說,“將軍請回吧,你這樣,會讓人誤會是你在糾纏我。”
她說完,封胥倒是真站了起來,腳步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屋檐處,看著他腳尖一半都露在了外面,姜云冉心驚膽戰,“你,你要干嘛......”
話音一落,便見他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方才意識到他是殺敵萬千的戰將,飛檐走壁不在話下,這點高度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封胥則立在她跟前,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瞅著她,自從兩個多月前,兩人分別后,還是頭一回近距離對視,仿佛適才他在那屋頂上一趟,吸食了月華,目光泠泠如冷月,幽深又沉靜,低聲問她:“那我糾纏你,你愿意嗎?”
夜風一搖,姜云冉被那一眼,瞧著心肝一顫,本以為時間久了,她便能淡忘這張臉了,實在低估了他蠱惑人的本事,險些就要低頭了,及時想起自己被臊的經歷,不就是因為他掐中了她愛美色這一點嗎,自己再不爭氣些,那就活該被人嘲弄一輩子,姜云冉猛然醒過神,搖頭,果斷道:“不愿意。”
封胥一時被噎住,他沒有喜歡過小娘子,也沒同小娘子打過交道,不知道她們腦子里想的是什么,要的又是什么,自己這番豁出去臉不要,留下來同她胡扯,為的是什么?她心里有數,他是有心想同她過一輩子,靜心下來同她好好說,說開了就好了,于是問她:“你是在生氣我騙了你?”
這不廢話,姜云冉反問:“我不該生氣?”
做錯事就認,封胥誠懇地道:“我向你道歉。”
這道歉來得干脆又利落。
姜云冉看著他平靜的面色,不知為何總覺得不是滋味,按理說她也不是那等小心眼,得理不饒人的人,小時候家里的堂哥逗了她,別說道歉,隔日主動同她說話,她都能原諒,此時卻有些過不去這道坎兒了,不免斤斤計較起來,“你是道歉了,但你并沒覺得自己錯了。”
封胥眉頭一擰。
既然道了歉,那便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不對,她如何就能斷定他的想法?
自己到底是個男人,且比她大好幾歲,她不愿意輕易接受,定是自己的道歉態度還不夠,封胥從未這般耐著性子哄過一個人,“我承認,我是存了幾分捉弄的心,對此向你道歉。”話鋒一轉,又道:“但前提是你先沒認出我來,若非你一開始認錯了人,我豈能騙得了你?”
什么意思?
她的錯了?
姜云冉脖子一梗,“你那是捉弄嗎,你是不相信我,故意試探我,想看看我是不是那等......女人。”
封胥道:“你我初次相識,我為何要相信你?”
姜云冉頓時啞口而言,倒也是這個道理,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想起他的欺騙,就想起了他缺席的婚禮,自己獨守的空房,他這道歉不僅沒讓她心里好受,反而越來越不通暢,具體不通暢在哪兒,她也不知道。
如他所說,兩人起初互不相識,彼此都沒有感情。
可她缺失的那些呢,就是活該嗎。
也不想再同他爭論下去,倒也清醒了幾分,婚姻乃大事,并非一言兩語便能拍板,一時沒把話說死,“將軍回吧,我好好考慮一下。”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封胥也不好再強求,“成,你慢慢考慮。”
這回人是真走了,姜云冉目送他翻墻,徹底沒了身影才轉身回房,瞌睡被擾再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天亮時才合眼。
第二日姜三夫人過來,姜云冉便頂著一雙熊貓眼,無精打采。
昨日聽了封胥的話后,姜三夫人原本也有些氣惱,惱的不是別的,惱她害得一屋子的人跟著瞎擔心,昨兒沒逮到人,今日早早起來,才把人堵在屋子里,此時見她這副模樣,又覺得心疼,責備的心消失得無影無蹤,軟聲問:“娘問你,真不想嫁?”
婚姻之事,父母做主,有多少人又是因為彼此喜歡,才走到一起的?還不都是硬被湊在了一起,沒得法子了,磕磕絆絆,勉勉強強地過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